“要我给你按按头吗?”
谢云真很清楚,兄长自小便有头疼的毛病,这几年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太多,但谢云真还从来没见他发作过,还以为这病症长大了便能自愈。
“不必——”
“——贺公子若是想不起,不如裴某帮你提个醒。”不等贺瑀摆手将拒绝的话说完,裴述就忍着不耐张口打断,那话语里多多少少听着带着些酸意。
“你好好坐着,男女授受不亲,女大防男,即便是兄长也得注意,更何况你们二人又没有血缘关系。”接了贺瑀那边的话头,裴述想也没多想将谢云真拖回去坐着,在她耳侧谆谆善诱地低语着。
谢云真面露无语地回头,漂亮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最后视线落在裴述还握着她手腕的手上:“那裴大人这是……?”
裴述抿抿唇,却不愿轻易放手,兀自辩道:“我们不一样。”
谢云真秀眉微蹙,似在说又有什么不一样。
裴述避开她的视线,只当做看不见,转而朝贺瑀发问道:“有本图册你可还记得?应是汇集你父亲毕生心血之作。”
图册?
贺瑀闷头苦想着,裴述见状,再添上一把火:“你现应知,当年太子谋反一案实属栽赃陷害,如今虽已平反,但当年真正的主谋并未被抓获,推到人前的,不过是个顶包的。那罪状里称你父亲因不满多年仕途仅止步于一个小小的弩坊丞,是以当太子一党私下与你父亲来往,以高位允其诺要他研制并提供杀伤力更强的新式军械时,你父亲欣然同意其罪名桩桩件件,最后将整个军器监除你父亲还有几个小喽啰外的其他人摘得干干净净,这,你可有印象?”
“当然——”贺瑀似是也想到此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眸光里是满满的恨意。
父亲向来不在乎官职高低,只要能让他研究那些冷冰冰的武器,他比什么都高兴,又怎么可能与太子做那般交易!
“那你可记得自己是怎么逃离流放队伍的?让我猜猜,你后来为宣王所用,并不是巧合罢,可是在被贺家收养后,重回故地时与宣王的人搭上了线?”
贺瑀猛地抬头,满眼的震惊:“你如何得知?!”
裴述身子往后微仰,姿态显出几分慵懒放松,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如何不能知?你道是宣王底下人才济济,为何却破例收你为用?你是觉得自己胆识过人还是武艺超群?”
“裴大人。”
谢云真轻咳一声,心中微微不满,她原是认真旁听着不做打搅,可这人倒好,讲着正经事还要戏谑她兄长一番。
裴述被她这护兄的模样给弄一下子气有些不顺,心中冷嗤一声,又道:“这些年,他有没有旁敲侧击过你或是你父亲的事?又或者,你赫家老宅还有你名下的居所,是否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贺公子,你可知,你记忆里缺失的那一部分正是如今你还好好活着的保命符。”
第97章
晨间暴雨在大肆侵蚀约莫两炷香后势头渐弱, 丝丝雨幕下湿润的空气犹如厚重的蛛网,将人缠闷得多了几分窒息感。
三人相谈许久,虽则多是兄长和裴述二人在说她在一旁听着, 但其中涉及信息量之大, 连她都需要暗自消化, 兄长更是。
“再睡会儿罢。”马车不比床榻来得舒服,正好谢宜安自个儿也困, 于是谢云真便坐在床沿边拍边哄睡。
方才她将自己带来的梅菜饼撕成小片,因着是路上吃,为了方便保存,她特意做得干硬了些,但女儿这个年纪才开始适应吃正常硬度的食物, 她怕崩坏了她的牙, 便和着米粥泡软些许后才给女儿喂了早食。
再过一个时辰左右, 即便雨不停裴述的队伍也要启程, 否则会耽搁许多事。
方才他们在那个房间已经谈好, 她和兄长要跟着一同上路, 待抵达入京前最后一站万山县后,兄长跟着裴述继续先行,她则是带着女儿等裴述说的那个人,之后再随其一起入京。
“娘亲也陪雀奴睡”谢宜安揉了揉眼皮,翻了个身挨在谢云真腿侧, 迷迷糊糊撒娇道。
她确实还困着, 方才连吃早食都差点一头栽进米粥里。
“娘亲一会儿要去看看舅舅,徐阿婆陪雀奴好不好?”
谢宜安想了想应道:“那娘亲下次陪雀奴。”
好罢,她很乖她不挑的,徐阿婆也很好。
“嗯,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谢云真掖了掖被角,轻声哼唱雀奴听惯的哄睡歌谣,眉眼似水温柔。
小丫头心安,很快入眠。
徐婶在一旁拧了帕子递过来:“娘子擦擦汗罢。”
方才谢云真一过来这边屋子雀奴就缠着要抱要撒娇,她由着女儿折腾了会儿,眼下两鬓起了一层薄汗,徐婶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