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砰地一声被迅速关上。
几滴雨珠飞溅,沾湿谢云真的长睫,她的心,也跟着轻抖。
她往一旁坐下,沉寂的心绪在此刻竟有些不听话, 扑通, 扑通, 乱了几息。
她捏着衣摆, 理智的火很快烧了过来, 她不禁在心中思索, 若是方才那人的皮囊不是原主,而依旧是裴述易容所扮,那他出现在此,那雀奴呢?她的女儿又在何处?
想到雀奴谢云真心底便几分冲动,有些坐不住, 可站起来往屋门方向走了没两步她又犹豫起来。
她明明在留下的口信或是书信里俱说了她这段时日要替百春堂收购药材, 过五六日才会到上京城,这中间打了个约莫两日的时间差,怕的就是那人死性不改,得了信就直接追撵过来。
至于谢云真为何愿意透露最后真实的目的地, 自是知道裴述这人,若是有心要知道她的去处,瞒是瞒不住,还不如老实交代,这样若是雀奴有个什么,他还能找到她么不是。
只是她不想在兄长展开计划前就被他撞上,因为这样有大概率会被他阻拦,到最后她岂不是什么也做不成。
当然谢云真心底也并非完全确定是她想的这般可能,楼下来的那位,也说不得可能是易容的原主人。
毕竟那日裴述那般死缠烂打,至始至终得到的都是她的冷脸和拒绝,她实在不信裴述那样骄矜自尊的天之骄子会在被人拒绝后还像个市井无赖百般纠缠紧追不舍。
可毕竟这之间还涉及到自己女儿的事,若真是他本人来了,她必定是要确认雀奴是否安好的。
只是要怎么确认呢,总不能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找过去罢?那几十名侍卫,看着就不像好惹的,若来的不是裴述,她那般冒犯,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谢云真正当纠结时,屋门再度被人敲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一脸警惕莲步轻移,听见来人说道:“般般,开门,我拿了些吃食来。”
是兄长。
谢云真莫名松了口气。
开了门,贺瑀捧着托盘进来:“昨晚下的雨,说是厨子摔到腰了,早食是个小学徒做的,手艺不熟练,只有这些,先凑合垫垫肚子吧。”
两碗米粥,一碟稀稀拉拉的小菜,这么大一个崇县驿馆,确实看着有些心酸。
只是谢云真是不太在意这些的,在外行走嘛,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贺瑀吃得快,轻拭嘴角后若有所思道:“方才来的人,你也看到了吧。”
谢云真慢条斯理地喝着米粥,被问到此身形顿了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我方才偷偷打听了下,说是哪位侯夫人省亲归京,阿妹如何想?”贺瑀说着,心中疑窦丛生。
谢云真摇摇头,是与不是,只要不妨碍他们,都无所谓。
贺瑀自是能猜出她心中何想,只是他还有旁的猜测,就怕事情真如他所想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果真受凉了吗?”贺瑀见谢云真眉眼中几分恹恹的模样,难免担忧,伸出手正要探一探她额温,客房门再度被敲响。
贺瑀眉头深皱,眸光凛冽,下意识收回手摸向袖中藏起的短刀。
来人在外道:“打搅,我家主子请谢娘子和娘子兄长一叙。”
在这样一个人来人往彼此大多素不相识的驿馆之中,来人言语中身份指向性竟如此明确,让贺瑀不得不生出几分不寒而栗的危机感。
谢云真闻声,捧着粥碗的手微微轻颤,心底一丝叹息。
原来方才她站在窗边察觉那人目光似乎看过来时的感觉并非作假。
看来那个被美妇人唤作“夫君”的人,果然是他。
第90章
兄妹俩面面相觑, 见谢云真毫无防备般起身,贺瑀连忙抢先一步拦在身前,低声道:“别, 我去看看。”
谢云真摇摇头, 轻轻推开他往屋门靠近几步, 向门外应道:“知道了,还请阁下与你家主人回话, 容我二人稍作收拾。”
门外传话人听罢应了声,言语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气,似是没想到这趟差事办得如此顺利。
人走后,贺瑀依旧眉头紧锁,他没有立刻质疑妹妹的决定, 而是疾步绕着狭小的客房检查了一圈, 又推开窗看了看外面的雨势后才回身寻她:“他们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只是外面雨势太大, 只怕不易逃走, 般般,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不在的那段时日,有人找你麻烦了?是百春堂的事?不……应该不是,难不成——”
贺瑀眉眼焦灼,细细地回忆着, 直觉告诉他不可能是百春堂的事, 那不过就是个小药堂,再是天大的麻烦何至于追至此处?只是若排除这个可能,那便很有可能是他之前在依宣王之命在六皇子身边做细作时埋下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