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真还记得那会儿她们还没逃去宁村,日子过得要比在宁村好得多,只是一下子家里三个孩子病倒,又无旁人帮衬,叫阿娘急得焦头烂额,可她当时不知这些,烧糊涂了还惦记着兄长答应给她捉萤火虫的事。
“想起来没?阿兄说给我捉萤火虫,捉到现在也还没有呢,现在我是不需要了,但是阿兄这个当舅舅的,倒可以满足下他外甥女的小小心愿。”谢云真现在虽是一副打趣的语气,但这件事放在在她和兄长重逢前,一直是她心中意难平的苦闷回忆。
“有点印象。”贺瑀垂眉敛目,轻扯唇角回应道。
许是有些陷在旧时回忆里,原本素来敏锐的谢云真一时间竟没察觉贺瑀话语里的回避。
她又接着追问:“其实我很好奇,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了?现在想来,我还是第一次见阿兄那般叛逆,竟会出言顶撞阿娘。”
贺瑀眸光一滞,捻着一旁的树根,忽地嘲弄地轻笑:“还能有什么,小时候不懂事年轻气盛呗。”
“是吗。”好在谢云真此刻心思并非在此事上,倒觉得是个合理的解释。
一时间二人无言,林子里寂寂无声,显得空洞可怕。
这个时节的气候,山中入夜后果真凉了许多,谢云真将披风分了一半搭在贺瑀身上,想到二人即将入京面对宣王的权势,她从前落在心底的一些疑问又再度按捺不住浮出水面。
“阿兄现在可以跟我说一些——”
“般般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
二人闻声话音戛然而止,倒是谢云真莞尔一笑抢下话头:“还是阿兄先说吧。”
贺瑀愣了愣,随之轻咳一声,终于把憋在心里好些时日的疑问问了出来。
没想到他的问题倒是出乎谢云真意料之外,她原以为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正想着要不要把裴述的事情和盘托出,没想到他关心的竟是给小丫头的出生贺礼。
“阿兄是说,那个璎珞项圈?”谢云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但思及兄长话里的疑问,她斟酌着字句不敢暴露自己连见都没见过的事实,一时心底几分无言。
她这才后知后觉,恐怕那年阿兄给小丫头的贺礼,是裴述叫徐婶给调换了,让她误以为那一对金手镯是兄长的手笔。
好个裴述,过去怎么说也是堂堂侍中,竟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只是问题来了,那兄长原来所赠的项圈又去哪里了呢?
可这种内里的真相,谢云真现在自是不敢暴露,只能借口雀奴也曾戴过那金项圈,只是每次他这个当舅舅的,都不在罢了,并且直言等此番从上京返家,定会让雀奴天天带着金项圈在他这个舅舅跟前晃,一定让他过足眼瘾。
谢云真语气说得真诚,再加上贺瑀对自己这个阿妹没太多防备,自是被这般蒙混过去。
“我的疑问解答了,那般般呢,你刚才想问什么?”
谢云真顿了顿:“阿兄的事,和背后的人,所有。”
*
谢云真花了一个晚上才完完全全将兄长昨日所说之事彻底消化。
昨夜和兄长再度启程后,他们后半夜歇在了崇县驿馆。
此前兄长虽从未全部坦白,但她半问半蒙倒也猜到了大半,她本意是想从头到尾了解清楚兄长如今的现状,也好为以后做个应对,没想到这身后居然还跟他真正的身世有一番关联。
她坐在窗头静静地思忖着,看着外面暴雨如注,心绪见沉。
“般般,雨势太大我们得暂缓行程,你先好好歇着,养足精神。”
贺瑀在外敲了敲门,朝谢云真嘱咐道,她自是听从安排。
风越来越大,屋子里飘进来不少雨水,她起身正准备将窗户阖上,却见楼下几个匆忙跑进驿馆躲雨的行人身后,跟着好几辆气派的马车。
马车前后几十名黑甲侍卫随侍,阵仗之大,一看便知是达官显贵。
谢云真原本也不觉着稀奇,毕竟崇县驿馆是去上京城的必经之路,有官员返京述职或是离京迁任,再正常不过。
只是她不经意一瞥,却是整个人愣住。
这一瞬间她下意识往窗户后躲,却还是忍不住探着脑袋往外看,雨丝密密,可来人却不难分辨。
不是裴述又是谁?
她拧眉正心道这人怎么如此歪缠,却见他身后同一辆马车里,弯腰走出一名身姿绰约的美妇人。
暴雨倾盆,马车下泥泞一片,那美妇人似是担心尘泥弄脏鞋袜衣裙,不曾下马车去,而是伸手往前一递,嗓音柔柔冲着裴述轻道:“夫君,抱我进去罢。”
第89章
暴雨倾盆, 马车下泥泞一片,那美妇人似是担心尘泥弄脏鞋袜衣裙,不曾下马车去, 而是伸手往前一递, 嗓音柔柔冲着裴述轻道:“夫君, 抱我进去罢。”
飞雨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