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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只剩他们二人。

    一片萧瑟孤寂,连月光也躲进了云层中,只剩下廊檐下高悬的灯笼,透着将歇未歇的暖光。

    裴述几步走至床前,在床沿边坐下。

    谢云真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躺着,正面仰躺着,却是面朝里,似乎不想看见他。

    裴述眉眼淡淡,心底有些刺痛,却也理解她。

    腹中的骨肉没了,她比谁都痛。

    “有什么事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谈。”裴述并不觉得此时她会有什么好事跟他说。

    说什么也好,可唯独放她离开这件事没得谈。

    当初既然是她想留下,如今要走,也得由他说了算。

    若想为这个和他吵,不如等身体好了将力气留到那会儿,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是打是骂,又能伤他几分?

    孩子掉了,虽说她不应该反应那么激烈地要从他身边逃离,可到底还是他那会儿怒气太盛,将她吓着了。

    “就是过来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谢云真嗓音很低,语气稀松平常,听在裴述耳里,却是讽刺无比。

    只是这些,对于他来说,不痛不痒。

    只要谢云真在他身边,她若想要孩子,日后还会有,想要别的,他亦可为。

    “有不舒服的地方,不要忍着。”

    怎么会一切都好呢?哪怕之前谢云真额头受伤时,裴述也未曾见她这般面如金纸,元气大伤的模样。

    静默了几息,她扭过头,无悲无喜地望了他一眼,手臂移动,似乎想撑起身子坐起来。

    裴述见状锋眉微蹙,抬手阻止:“好好躺着,起来做甚。”

    谢云真见他这般,却并不顺从,反倒素手抓住他的手臂,借他的力量撑着自己半坐起来。

    裴述鲜少见到她这般倔强的神情,她在他面前,偶尔会撒娇耍耍无赖,露出几分狡黠,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极为温顺乖巧,尤其在床榻之上,便是再羞涩,向来也是随了他的意,由得他折腾。

    裴述见此心底有些无奈,只能从旁拿了一个软垫垫在她腰后,叫她靠得舒服些。

    她看向他时神情淡淡,眉眼是裴述从未见过的陌生。

    半晌,才启唇道:“孩子已经没了,云真留在大人身边亦无用,不如放云真家去罢。”

    “家?”

    谢氏都离她而去,宁村那么个破地方,孤身一人,算什么家?

    裴述暗暗不悦,可心里的话到了嘴边,瞧见她提到孩子时眉眼才有了些波动,那眸中的伤心欲绝,叫他看了到底有些不忍心,便捏了捏她的手,缓缓道:“我在的地方,就是真娘的家。”

    被裴述这般握着,谢云真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要抽离,却奈何不得,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罢了。

    左右不过是一层皮肉,既挣不脱,便也就随他去了。

    “是么。”谢云真并不打算与他争论这个,只是轻声问道,“大人所说,有关云期云琢的身世,当真没有骗我吗?”

    “自是千真万确。”

    裴述心底压抑的不悦渐渐升腾,但到底忍下了,只是薄唇轻抿地回答她。

    孩子没了这么大的事,她不跟他说,也不见她哭,醒来却是先关注那两个没用的小累赘。

    难不成只因谢氏收养了她,她这一生就要为那两个小崽子而活吗?!

    何其荒唐!

    谢云真紧接着又问:“大人欲待他们二人如何?”

    裴述眉眼轻垂,为谢云真掖了掖被角,显然是不想提这个话题:“真娘明天想吃什么,我叫人把府上的厨子接来,想吃什么都可以,只是你刚……吃些清淡温补的为好。”

    谢云真显然不接茬儿,学着他惯常的模样眼含讥讽道:“把厨子带来山庄,那大人的未婚妻栗阴娘子吃什么,让她喝西北风去么。”

    裴述眉毛轻挑。

    这般拈酸吃醋的小模样颇为娇俏,就是这张樱桃小嘴里说出来的话委实有些不饶人。

    如此,她果然是听到了一些话的,只是想必来得不算早,否则她应是知栗阴可不是普通的“娘子”,是大魏唯一一个被封了郡主称号的贵女。

    思及此,裴述反倒是舒展几分眉头,温声安抚:“管旁人做什么,又不重要。我是在问你。”

    谢云真却沉默着不应声,眼神松散了些,怔愣了几息,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无意识揪住了绸被,轻颤着。

    裴述没否认未婚妻这个说法。

    果真,一如那封家书所说,他会和那位他家中看好的叫栗阴的姑娘成婚,日后也会拥有他们自己的孩子。

    声称这一生无娶妻纳妾之意的大人,先有意纳她为妾,如今又得鲜嫩未婚娇妻,朝令夕改,竟是如此容易么。

    男人……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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