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伯正好瞧见,连忙拦住他:“大人稍安勿躁,待钟媪再检查一番,容小夫人缓过来醒了后再进去也不迟。”
“真娘到底如何?!她……她和孩子怎——”
裴述话还未说完,就被江伯关在了门外。
他气得无处发泄,想一脚踹开门进去看看,却又怕惊扰了仍在危险中的谢云真。
*
江伯虽是疾医,但到底是男子,有些事多有不便,是以裴述早就另请了饶城中有名的乳医钟媪,并提前送来了汤泉山庄,就是为了接下来一段时日谢云真在周府居住作准备。
可谢云真却出了这等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不再有婢女出入。
钟媪将被子放下,神情凝重地看着床上的谢云真。
美人额间满汗,刚好一脸憔悴地醒来。
这不是她从马车上跌落后第一次醒。
所以她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不敢相信。
她低头看着衾被下小腹处,更是不敢伸手去摸。
她竟然……怀了裴述的孩子。
明明大人一直在服用避孕丸,为何还会如此?
为何偏偏是她想要离开的时候?
这个孩子……如何了?
谢云真不敢想。
自被亲父抛弃后,她便只当这世间她再无血亲,哪怕谢氏收养了她,对她也很好,但她心中始终觉得自己如飘萍孤雁,形单影只。
哪怕当初被宁彦奎要挟与他定亲,她其实,也没想过孩子那么远的事。
“师父……我……孩子……”
她开口,嗓音嘶哑,几不成声。
她身上很疼,
“好孩子,先别说话,保住些气力。”江伯猜出她要说什么,连忙劝阻。
说罢他连忙补道:“胎儿还在,别担心,现在你最重要是好好休养。”
只是出过那么多血,谢云真的情况很不好,虽然眼下孩子有惊无险保住,可明天却不好说。
钟媪服侍她喝下一碗汤药,二人想叫谢云真婢女进来陪侍,他二人欲出去商量对策。
“师父。”
一声微弱,有些破碎的轻唤在内室响起。
二人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谢云真抬眼轻轻唤住江伯。
她披头散发,虽形容狼狈,却仍难掩秾丽容颜,只是她这般望过来,眸底是可怜到另人见之心碎的目光。
“师父,帮帮我,帮帮云真。”
她嗓音越渐嘶哑,带着痛不欲生的悲戚。
“求您了。”
“师父。”
第63章
原定明日启程去平州城周德生将军府的日程, 因着谢云真的意外不得不往后延。
灌了一整天的药,后来又断断续续的出血,第二日的子夜时分, 江伯顶着一张神情灰败的老脸忐忑地叩响了隔壁东厢的屋门。
半晌, 内室猛然传来桌椅倒地瓷器碎裂的声音。
谢云真腹中的孩子, 到底没能保住。
*
外院候命的所有人,依山庄主人的吩咐, 需得听从东厢的那个男人调遣,此刻听见里面的动静俱是吓得打了个哆嗦。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英俊男人步履极快地走向正房。
若是有胆子大的人抬眼去看,隐约能瞧见其步伐有些微虚晃,不似往日那般沉稳有力。
可白日里仆妇们都见过眼前这个男人, 脸色一直阴沉沉的, 生人勿近的样子瞧着比自家主人还可怕, 是以谁也没胆子敢在这个时候抬头窥看。
裴述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下人们不抬头看都快忘了屋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久到正房内已经熄了灯。
慢慢的, 吱嘎一声, 男人伸手推开了屋门。
裴述头一次发觉, 一道木质的门竟是这般沉重。
他的第一个孩子,就这般没了……
谢云真呢,她知道孩子没了吗?
她会如何?
哪怕在军中的那一夜,裴述也未曾这般踌躇过,他不敢想她会多么伤心。
隔着一扇屏风, 他往里踏了一步。
*
周德生不如裴述讲究, 是以客房院子陈设并不多,借着走廊高挂的灯笼,裴述往里一打量,难免皱眉。
“大人既是来了, 不如就此谈一谈罢。”
裴述身形巍然不动,屏风后传来谢云真略显沙哑疲惫的声音。
原来她还未睡下。
“点灯。”脚凳旁还侍立着一个脸生的婢女,谢云真要她把床头的灯点上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