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真一回头,却见计谚闭了眼,没了动静。
她心室猛然一震,霎时间恐慌起来,她连忙爬起身向他凑过去,探了探鼻息。
还好,还有气。
谢云真颓然地挨着计谚往旁边一坐,太冷了,好似呵出的气都能瞬间结成冰霜,她颤着手解开斗篷披在计谚和自己身上。
计谚人昏迷不醒,他伤势太重,正在急速失温。
她携带的包袱里虽然还有些药材,可周边荒无人烟,根本没有熬煮汤药的条件,她身上带的救急草药在这种情况下最多能起个治疗外伤的作用,再这样下去,他会死在这里。
而她除了有些冷,肩膀和小腹有些疼,血已经止住了,她本也不是什么娇娇千金小姐,尚能行动自如。
不报信,撇下计谚,她顺着鹰山口往前走,只要坚持下去,就能走到村庄里。
这是她能逃脱的好机会。
可计谚计诚两兄弟为她多次出生入死,计诚已经……她做不到再眼睁睁地看着计谚死去。
可是报信,这只叫苍羽的信鹰一定会将裴述本人带来,届时,她仍然有孕在身的事实只怕再也瞒不下去,而自己或许终身也逃不出名为裴述的牢笼。
这一次,谢云真没有思考多久,轻叹一口气,从包袱里摸出一枚耳珰,起身小心翼翼接近苍羽。
在将军府时,计诚曾受裴述的嘱咐,要过她穿过的衣物,说是用来让苍羽辨认气息。
她记得那会儿计诚说过,她或许是除了裴述以外,唯一能亲近苍羽的人,就连计诚接传信也只能穿裴述的衣服,不敢扰乱苍羽对气味的识别,防止它凶性大发。
谢云真当时并不在意,只觉得不过是又多了一种监视她的方式罢了,然而现在轻易靠近这样令人生畏的猛禽后,她突然又庆幸苍羽识得她的气息。
它脚上拴着的信筒刚好够放这枚耳珰。
这是裴述送的,原本是想着等银钱花光后再拿去当掉的,眼下她身上除了首饰,也没别的东西能让裴述辨认。
“去罢,去找你的主人。”
谢云真往后退了几步,苍羽见状鸣叫一声当即展翅飞走。
她叹了口气,心底暗暗嘲弄自己,倒手的好机会被自己葬送了。
她拖着步子,几步往计谚身边走,正准备翻出些草药为计谚处理下伤口,脚腕却突然被计谚攥住。
计谚醒了。
她心里一跳,正要说话,就听计谚断断续续艰难开口:“不、不能留在这里——”
第69章
雨山村地处云绥山深谷内, 村子不大,封闭静谧,村里人世世代代安居于此, 鲜少有人出入, 颇有世外桃源的意味。
谢云真和计谚在村里修养了大半个月, 平州城破被敌军占领后封城的消息才传入这个闭塞的村子里。
那个带回消息的青年也是因着家里的母亲常年服用的药丸吃见了底,才出村子进城为母亲买药, 谁知城外尸首遍地,老远就能闻到催人心肝的腥臭味,城门口更是守备森严,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往城里去。
青年见状哪里还能顾得上母亲的药丸,当时害怕得退一抖就回了村, 这才带回了这个消息。
此事在村里引起轩然大波, 原本就足不出户的村民更是坚定了不出雨山村的想法, 甚至这几日谢云真还能瞧见附近几家人在院门前烧香拜佛, 只祈求战火不要烧到他们这个闭塞的小山村。
而她和计谚就是被那青年从村后山捡回去的。
大约是半个月前, 谢云真虽是利用苍羽报了信, 但因着计谚说有追兵,他们便不敢在鹰山口停留。
也是那时谢云真才震惊于计谚一身的好本事。
他竟然只是靠耳朵贴在地面听就能判断多少里外有多少人来。
果然不久后真有七八个追兵赶来,若非二人在此之前合力设下了陷阱,否则只怕就要命丧于此,或是被人绑回去作为要挟的筹码。
若当初她逃走身边有这样的厉害的人, 只怕任天荒地老也无人能找到她, 只可惜计谚是裴述麾下之人,只听他的命令。
之后二人为其他人四人立了衣冠冢,谢云真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姓都深深记在脑海里。
计诚,方寸, 谈奇,严星驰。
没有他们拼死相护,她谢云真活不到今日。
后来她和计谚二人竭力撑着一口气往山下去,误打误撞晕倒在雨山村后山口,被打算上山打猎的青年孟诚给救了回去。
比起计谚,她只有一个肩伤,伤势算不得太重,更让她唏嘘的是,如此颠簸折腾,肚子里的孩子竟然还安然无恙,只是胎象略有不稳,需要好好静养。又因着怀孕,她肩上的伤一些药轻易不敢用,过了这十来天,留下了一道不大好看的疤。
计谚伤得更重些,约莫两日前才算真正恢复,能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