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副冷清的薄情相,偏生那眉眼勾人,只要他想,哪怕只是一丝怜悯的笑意,也能如最致命的毒药, 轻易生出他多情的假象, 让人溺亡在他含情的眸光里。
谢云真曾一度为他近乎妖邪鬼魅般的气质所着迷。
她甚至不会怀疑, 以后或许也难以有别的男人, 无论是相貌, 还是举手投足中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威压, 像他这般,那么契合她的心意。
那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又引导着迷途羔羊的能力和气场,她其实第一次,就种下了依恋的种子, 甚至不自觉想要臣服。
她曾经以为, 这便是她想要的情。
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惊觉,她不过是一只陷入他笼中的傻兔,而她心上的这一弯冷月, 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何曾想过越山过水,与她真正相拥?
而他,看着兔子傻乎乎扑腾着想要拥有水中月,他往下睥睨着这可笑场景时,一定觉得有趣极了罢。
困在他布下的樊笼里,她这只兔子独自舔舐伤口后,终于发现,他们之间的阶层,她永远也跨不过去。
而她,在享受过物质的丰盛后,到底还是觉得,做一只不必仰望高洁白鹤的云雀,是多么的自由自在。
所以今日听到裴述内心真正的想法后,她原本在心中摇摆不定的逃离心思,变得无比坚定。
她一定要离开他!
她不愿再沉溺,想要重获呼吸,可他的掌控欲却像蛇一般将她缠住。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竟然就搜到了青雨巷。
看着他晦暗阴沉的眸光,谢云真这才有些后怕,后怕自己到底是招惹了一头如斯恐怖的猛兽。
“真娘怎么不说话?”
粗糙的鞭子很快将美人柔嫩的下颌磨起一片惹眼的粉红,她轻垂羽睫,那般胆小,害怕到唯恐连呼吸声都惹了猛兽的觊觎,所以只能强行屏息凝气,可她那眸底流动的盈盈泪光到底是暴露了她所有的心思,当真是我见犹怜。
不过对上裴述的视线两三息,谢云真便被他眸子里暗含的怒意和危险给压得有些难以承受,她想要别过脸,却被那鞭子抵在下颌的力道逼迫得她毫无抵抗之力。
周遭更是有数不清闪着冷光寒芒的刀剑冲向他们。
她身体在抖,而自己却毫不知情。
她从相识的第一日起便知裴述权柄在握,这世上大多人在他眼中不过蝼蚁。
相处这些时日,她也隐约猜出,他光风霁月的表面下,或许一直都藏着一个磨牙吮血的恶鬼。
可她此前从未想过,这个恶鬼会有一天把狰狞的尖牙利爪刺向她,围困她。
只因她想逃离。
她甚至毫不怀疑,若此刻她再敢展露一丝这样的情绪来违逆他,挑衅他,激怒他,他会叫立即招惹了他的所有人,血溅当场。
包括她在内。
毕竟,他不是第一次对她起杀心,不是吗。
*
窝在谢云真怀中,脚伤行走不便的谢云期早已哭花了眼,她害怕的无意识扯了扯哥哥的衣角,云琢感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红着眼,像一头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兽,就这般要冲过来与他之前还认为是个好人的男人拼命。
他大喊着,嗓音还稚嫩无比:“不许你欺负阿姐!”
然而谢云琢的动作,却在下一瞬被男人压迫感十足又寒凉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只幽幽瞥了男孩一眼,就重新回转眸光,将视线牢牢地锁在谢云真脸上。
谢云琢双拳紧握,愤怒又害怕的眼眸中溢出屈辱的泪水。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被一个眼神吓住了。
饶他年纪再小,只这一眼,也知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他和妹妹此刻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不过是因着阿姐的面子罢了。
他朝阿姐看过去,她仍是仰着下颌的姿势,无声地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惹怒眼前这个男人。
他聪明,更是向来听阿姐的话,遂无力地松开拳头,刚才蓄积起的愤怒在这一瞬间轰然坍塌,被迫默默消散。
谢云真张开手,将兄妹俩护在身后,低低地唤了声:“大人……”
男人闻声,轻轻一笑,语调低沉却夹杂着一丝怪异的愉悦:
“怎么,很害怕?怕我杀了他们么。”
他说着,将皮鞭挪开,伸出玉竹般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谢云真被磨出一片嫣红的下颌。
来,回,来,回。
好似抚摸不够一般。
他每摩挲一下,掌下的她,就难以自抑地轻颤一次。
她眼底毫不作假的痛苦和害怕,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