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她不用去前院应酬,自然可以亲自看着调皮惯了的雪伏。
谢云真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在小院里互相追撵的猫犬,想着青雨巷的兄妹俩,心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她如同被两端挂着重石的丝线圈圈缠绕住,混身被让人深感无力的窒息感包裹着……
她隐隐觉得,当初她想要为自己争一回的心思,其实一开始路就选择错了……
权贵的青眼,不平等的宠爱,并不能叫她被人高看一等……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陷入想要他人看得起自己的自证陷阱,也不该以一种近乎天真愚蠢的想法,期冀着一段不可能拥有的平等感情。
自始至终,或许都是她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只是牵挂太多,她要如何干脆地离开,踏上寻找兄长的路途呢?
*
谢云真贪觉,初时不过是小憩,但想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这样的天气让她很快陷入深睡。
只是这一觉倒也没睡多长时间,她醒来时梓英还在一旁候着,给她掖了掖薄被一角,而小环却不知所踪。
谢云真一问,才知原来小环耐不住,估摸着她可能会睡上许久,就偷偷跑去前院打听今日来的刘嬷嬷和那位表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罢了,我们先过去栾园吧,我有些头疼想卸了钗环。”她掀开被角站起身,福福也跟着从她身上跳了下来。
“头疼?小夫人哪里头疼?可有着凉的症状?”梓英见她皱着眉,一副紧张的模样。
谢云真摇摇头,只说:“没有,只是发髻钗环重了些,压得头疼。”可她说完却不经意瞥见梓英的神色,颇为可疑。
“梓英,为何感觉你有些紧张?”
梓英低着头不敢回话。
谢云真眼里的眸色暗了暗,温声问道:“你可有事瞒着我?”
梓英一听心中一骇,当即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回话的同时将头垂得更低,十分恭敬的模样:“奴婢只是恪守本分,听从大人的吩咐好好服侍娘子。”
她说得这般滴水不漏,谢云真要她抬起头,仔细端详了几息她的表情,可惜她不是裴述那等察言观色的高手,瞧了瞧却是看不出什么,一时间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变得多疑。
像裴述那等素来压迫人的气场,在他底下讨营生的确实也容易战战兢兢了些。
大概只是她多想了。
撇开这茬,谢云真捎上屋子里那件松鹤纹衣衫回了栾园,将它叠好悄悄放在裴述那堆衣衫的最下面,打算等他自己发现。
她已经失了当初满含期待等着将这衣衫送出去后看他反应的心情了。
谢云真叫厨房为她添了一碗素面。
无人知晓,今日实则是她十八岁的生辰。
她也确实没有想过声张,毕竟在谢家,她一直谎称自己丢了八岁以前的记忆,谢氏便一直用着二人初见的日子作为她的生辰。
只是若要按那个日子算,离她的生辰还有好几个月。
而每一年到了这一日,她会为自己煮上一碗素面,悄悄的,平静的,度过这一日。
每一年都是如此。
因为她再恨秦家,却不能忘记含辛茹苦抚养她又被秦家狠狠辜负的亲生母亲。
所有的苦楚,都在这一日的素面里,被谢云真悄悄咽下。
而今,这几日她辗转反侧,一面有些危险的,渐渐重新沉溺于大人于这些时日刻意展示的无边宠爱,一面又清醒地想着,她不要再浑浑噩噩心神不宁下去,她要找个日子,和大人摊牌。
几番思定后,她才想着,就今日吧。
谢云真就这样一个人沉默地用了午膳,随后卸了妆环,重新拾掇了番,簪上那枚蝶簪后又换了身简单的素衫,找了个贪嘴的借口,支开了梓英。
正好小环也还未回来,她准备趁前院宾客如云,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的机会,悄悄出府见一见兄妹俩,若是事后大人问起来,她便谎称后院待着无聊想出门会友情见见田芝。
若是他要生气,那她就胡搅蛮缠一通,总不能只许他宴请宾客,却不许她正常交友吧?
怕撞上前院的客人,谢云真还专门绕了一圈从府上北侧往外走。
只是她在裴府的活动范围并不大,并不知自己竟不知不觉来到了离前院稍远的霁雪厅。
那一处正是之前小厮来传话,说是大人要她来的地方。
霁雪厅并非一个单独的院落,有时不方便让人去栾园书房时,裴述便会在霁雪厅会客,开放的庭院明面上并无人把守,隐在暗处的护卫见是府上的小夫人过来也并未施加阻拦,毕竟早前都知道自家主子是叫了传话小厮请这位小夫人过来的。
是以谢云真也丝毫没有察觉,从屋后绕过来时,听见内室里有熟悉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