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英屏息静气, 动作足够谨慎小心,不敢扰了她。
曾媪去了大厨房做安排,都知道娘子这几日怕是吃不上什么东西,便是吃了也算不得什么正经食物,且她又受了惊惧, 曾媪需得盯着点厨房, 叫他们做点易克化的食物。
眼下浴房里只剩下她,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地服侍着谢云真。
她知道山漪院这位主子不习惯人前近侍,平素莫说沐浴, 便是更衣净面这等小事也是亲力亲为,文管事拨了那么多婢女来服侍,也只有小环被默许贴身随侍,她能有现在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这般想着,梓英越发仔细地对待眼前这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将她受了伤刚抹了药的手轻轻托在木桶外避免沾水,另一只手拿着绸巾小心翼翼为她擦拭。
这时小环捧着一碗汤药推门入内,见谢云真盯着窗槛笑,心里忧心忡忡。
这汤药是专用来压惊补身的,小环见她眼眸空洞,显然还是神魂出窍的状态,只是笑得太突然,叫她心里一紧。
她捧着瓷碗面带忧色压低声音朝梓英道:“娘子这该不是……”
该不会中邪了吧?
后半句话她只做了个口型,没敢讲出口。
她年纪比梓英还要小,思维总是跳脱些,但能在裴府伺候,自然也不是真的莽撞不懂规矩之人。
梓英看懂了摇摇头,只是示意她别乱想。
放汤药碗的托盘上还有一卷干净的白纱,她拿起来后一边替谢云真包扎手掌,一边轻轻唤道:“娘子,汤药来了,趁热先喝吧。”纱布她早前也是拿了的,只是服侍娘子沐浴时,不慎掉进了浴桶里,便只能叫小环顺带再拿新的来。
谢云真闻声应好,乖乖接过后,一边喝着苦涩无比的药汁,一边想方才的事。
她笑自己太傻,太敏感。
她居然认为大人对自己起了杀心。
不会的,大人怎么会想杀她呢?
她惶恐着,害怕着,忽然间笑出了声。
自己竟被一件没有影儿的事吓得一路上到回了府都魂不守舍。
当时那样的情形,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大人及时出手一箭射穿那渣滓的脑袋,只怕她拼着想与那人同归于尽,最后也只能落得独自掉入湖中淹死的结局。
彼时她在崖壁的山洞外,大人立于崖上,藤蔓缠绕,极容易遮挡视野,一时不慎弄伤她也是正常的,毕竟受伤和活下来相比,自然是活下来更重要。
便是那个狠戾的眼神,又怎么可能会是看向她的?
大人一次次为她退让,一次次因她动容。
避子汤极苦,大人免了她来喝,自己服用配的避子丸,此前他嘴上不承认,又多翻推拒她,却仍在受伤的情形下冒雨折返至她身边。
他纵容她随意动琼园的名花草木,又纵容她涉足、布置他栾园的领地。
他霸道掌控欲极盛,明明心中不喜,却还是许她出门会友,外面不太平,他便拨侍卫相护。
他应是怜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对她起杀心呢?
杀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于他又有什么用?
况且她被刘县令要挟的事情早已经解决,她于大人已是毫无威胁,她一定是想多了。
还有那会儿在马车上,大人摸着她头顶的大掌那般温暖,他夸她做得很好,怎么可能是要杀她的样子?
谢云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自我安慰,还是事实说话,总之这般想过后,她心情确实舒畅了许多,那些铺在面上的阴霾一扫而光,至于埋藏在心渊处的……说她胆小也好,说她逃避也罢,她现在无心去深思那些。
就这样,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无所畏惧的谢云真。
向来怕苦的她,一碗汤药就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下了肚,待她回味到舌尖止不住的苦涩,这才真正的神魂归位。
谢云真低眸随意一瞧,发现自己的手掌竟被裹得严严实实,足像个粽子。
她不免无奈地失笑,看着两人道:“不过擦伤而已,便是不涂药,过几日也好了。”
梓英和小环对视一眼,可不敢苟同,那指节上的皮都蹭没了,血都流干了,那样吓人的血痕,再加上这样的天气,若是弄不好,可是会生脓溃烂的。
高门贵女最重仪容,莫说受这样的伤,便是被蚊虫咬了包都要大惊小怪。
可她们这会儿却忘了,谢云真哪里是高门贵女,她出身乡野,时常做活计,手哪有不受伤的呢?
“小环你是从江伯那儿过来的,可知道他和柏公子情况如何了?”
谢云真只知道江伯的腿伤是被困山寨前受的,相比柏渊应当是好上许多。
柏渊直到回府也未曾从昏迷的状态醒过来,只怕情况相当棘手。
他们二人素昧平生,若非柏渊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