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罢捧盏小呷一口,茶水的苦涩不觉让她蹙了蹙眉。
怪哉,在裴府这些时日,喝过几次府中茶叶,如今竟叫她也能分辨出一丝好坏了。
从前只管温饱,何曾想过这些。
田芝知她话未说不完,也不插嘴,就是看着她有些心疼。
“其实我回答那位嵇娘子话时,心里可紧张了,”谢云真拉过田芝的手,又道,“现在回想,是不是这就如那些文人说的那般,有些道貌岸然?我心悦大人是真,可为他权财所迷亦是真,阿芝,我这样,是不是太贪了,可你知道,我从前流浪过,有时候觉得太苦了,许多人因为我的身份总说我不配,我真的,很想为自己争一争。”
田芝看她一脸忐忑的模样,忽地哈哈大笑,拍拍她手安抚她:“这有什么?你不偷不抢,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若有得选,谁愿意没苦硬吃?况且,你也说了,你不愿为妾,那位大人若是不娶你为妻,你会吊死在他那棵树上吗?”
谢云真垂眸细想片刻,摇摇头。
母亲当年的付出叫她明白一个道理,世上最易生变的便是人心。
她不怕付出真心,亦肯鼓起勇气去爱人,但若无同等心意相馈以及和她相携一生的决心,她是不会像母亲那般,明明有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可最后到死都困在秦家那个凉薄的地方。
田芝见她态度,不敢太吵吵,便只得小小地拍了一下桌,道:“既然不会你怕甚!若是不行,咱走人便是。”
谢云真被田芝夸张的表情逗笑:“说得对,咱走人便是。”
*
二人说开后,压抑在谢云真心底的憋闷和自责感总算散了七七八八。
有这样一个懂她理解她的好友,当真难得,若是后面有机会,她也得多多帮衬些田芝才是。
眼见着聊了许久,门外的婢女小环二提醒谢云真该回府了,二人只得作罢。
下了楼,不等出了店头,谢云真就瞧见一个老熟人从街角行色匆匆地走来。
正是金福点心铺的东家陈掌柜,谢云真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神色。
她忘了自己还带了个健壮的护卫,下意识想起之前被陈掌柜挟制的事,正想着要不要避一避,免得和迎面和陈掌柜遇见,叫他旧事重提。
可不成想茶楼人多,也不知是谁不小心撞上了她,她脚下一趔趄,刚好和陈掌柜撞上。
小环连忙扶起她,陈掌柜精神似乎有些恍惚,并没注意到谢云真的变化,他见了她,只是面色一怔,盯着她的脸愣了几息,随后连声招呼都没有,匆匆离去。
或许周遭人也看到陈掌柜的身影,见他一走远,纷纷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陈通的儿子被山匪给劫了!”
“陈通?你是说刚刚那个,金福点心铺的东家?他儿子不是个痴儿吗?”
“可不是吗!说是至今都没放回来呢!”
山匪?
谢云真忽然想起,大人曾说近些时日不太平,莫非就是这个?
第33章
“听说赎金早就给了, 可就是不放人啊,我家那个双身子,就想吃金福铺子里的那个什么、玉什么糕来着, 这都好些日子没开门了, 她吃不上, 心里不舒坦,天天在家里折腾……”
“我知道, 是玉酥糕。不过那是限期售卖,便是开门你也买不到了,我听伙计说是铺子里做这个的大师傅走了,没人会做了。”
“啊,我家丫头还央我买回去给她尝尝呢?怎么大师傅就走人了?”
“你们怎么又扯点心上去了, 关键是给了赎金到现在还没放人, 这年头山匪都这般不讲道义了吗?”
“谁说不是呢……”
谢云真立在一旁, 垂首静静地听着周遭的议论, 不知想到何事想出了神。
小环将帏帽递给她, 她也只是像个木头人似的接过后戴在头顶, 除了眉头蹙得更深,没有另外的反应。
“娘子,早些回府吧。”护卫计诚警觉地瞧了瞧四周,出言劝道。
武春茶楼在闹市附近,周围鱼龙混杂, 他既是依大人之命行事, 自是要保谢娘子周全。
“哦?好、好。”谢云真闻声,连忙回过神,见三个人都等着她,她猜想自己怕是发了许久的呆, 面颊上不禁染上几分赧意。
倒是田芝指了指陈掌柜离开的方向,皱了皱鼻,许是怕人听到,她朝谢云真做个口型。
谢云真仔细一看,几分失笑。
田芝说,报应。
她自是指前段时日谢云真被陈掌柜要挟给他小儿子做妾之事。
谢云真虽说不会对这种欺负过自己的人有多少同情,但仍然忍不住感叹人果然不能干坏事,这报应来得真快。
只不过她觉着有些奇怪,心里有种不明的预感。
她听这些人议论,琢磨着那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