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有罪,那也是我,与我阿娘无光。”
埋藏在心底深处长达三年的隐秘被迫得见天日,谢云真轻松不起来,既要为阿娘洗清嫌疑,她又害怕自己会因铁二刀那样的人渣而获牢狱之灾。
裴述垂在身侧的手不觉微动,刚抬手,突如其来几滴泪珠接连砸在他手背上,如沸水烫过的玉珠,犹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手飞快垂下,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瞧她忍了许久,眼泪还是藏不住,终是落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一瞬间,他的臂膀微微抬起,只差一掌之遥便可轻易拥住谢云真。
她身形比之他来说太过娇小,若是这样拥住,都怕把她揉坏了,捏碎了。
他惊觉自己想岔了,后撤一步,几不可察地拉开二人的距离。
他清了清嗓,沉声道:“此事不可冲动。依你所言,你只是无心之举,便是对簿公堂,以我朝律例,你也是有理的那方。只是谢云真,你难道没想过,既然事情发生在三年前,这三年里你都相安无事,为何偏偏现在突然来了人要将你母亲抓走?”
“此事关键,在于是何人报的官,目的又为何,而非事件本身。”
谢云真刚抹完那几滴不听话的泪珠,听裴述分析,顿时觉得醍醐灌顶。
只是她脑子里仍然有一团乱麻,就像大人说的,究竟目的为何,难道是刘县令为了逼迫她加紧行动而设下的局吗?
可她到底没那么蠢笨,她不明白,事到如今,连她自己都知即使她真是他刘文洪手里的细作,那到如今也已成了废棋一枚。
不管她能在大人身边留下与否,大人既已知她和刘认识,就会一直防备她,她又如何能有机会得手?
这是连她都能推测出的浅薄道理,刘文洪还有必要坚持要挟她吗?
她暂且想不通,只能将这个疑点搁下,她瞥了眼裴述,壮着胆子,语气难免带了几分怯意请求:“那大人能答应云真把阿娘弄出来吗?我还想带上两个妹妹跟大人一起入城,不看看阿娘的状况我着实放不下心……成吗,大人?”
廖春桃下药这事儿也蹊跷,虽然她尚未得到确切的应证,但是不把云期云琢带在身边她心里不踏实。
她暂且没想好进了城把双生子安置在哪儿,但好在她如今有银钱可使,住处倒非难事。至于田芝家里,他们一家在城中谋营生本就不易,她谢家这么大乱子,她自是不想上门去叨扰。
“大人?”
裴述循声瞥了谢云真一眼。
这村妇的事,其实与他毫无干系,他大可以撂在一旁不管,就此摆脱她。可望着她秋水盈盈的眸子,里面闪着期冀的光,他忽然痛恨起自己无法强硬拒绝她。
末了,他听见自己说话,嗓音有些陌生:
“好。”
“大人,不提条件吗?”
“……不用。”
她拜托的都是小事,他底下人就能做。
他现在想要的,不过是断干净。而在这件事上,究其根本,主动权在他,不在她。
他又道:“马车只备了一辆,我尚有公务在身,眼下还不能立刻返城,我叫屠英陪你,你们在屋里等。”
不等云真道谢,裴述说完则立刻离去,谢云真瞧着他的背影,有些愣住,半晌回过头才注意到身旁这棵树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同。
谢家屋后一直种着一排高矮不一的梧桐树。
早在他们一家住进来之前,最粗壮的这棵便已经垂垂老矣。虽是撑天的张扬姿态,却抵不过日渐衰枯之势。
可现在她意外发现,这棵被所有人遗忘的老树,不知在何日何时偷得一线春日生息,竟萌发了绿芽。
原来连一棵垂死的枯树,也能绝境逢春。
她深受触动,怀揣着几分希望往屋前走。
屠英正站在院中等她,早前那场闹剧发生时他就在场,见谢云真神色已不见惊惶,将心放回肚子里后问她下一步作何打算。
她道:“先进城想办法跟我阿娘见一面,确认她无虞,再看看能不能见到报官的人,若是不行我会再回村来,我想找廖春桃,总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如果报官之人是和刘县令串通好的,那自证这条路就走不通,她只能另辟蹊径。
虽然眼下她暂且还没想通其中关结,可坐等大人帮她把阿娘弄出来也不是事儿。
铁二刀这事起因到底在她,她不愿坐以待毙。
可问题难就难在,廖春桃很擅躲藏,平日里没事都爱乱跑,受了惊吓后更会如此。
她若要藏起来,便是她亲爹廖大夫也找不到,以前很多次廖大夫几天都找不见她人影,把人快急疯了她又好端端出现在村里,只傻兮兮的乐呵着。
屠英一听谢云真愁这个,眼中眸光一亮,立马给她出主意:“这不巧了吗?我听嵇姐姐说,那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