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故意作弄她似的。
因着着实害怕跌下去,谢云真抓着裴述腰间的手不免用了些力气,只这一下便立时感知到裴述坚硬的身子僵了一下,她顿时意识到或许手下相触的位置,正是大人之前腰伤的地方,她心里一慌,连忙要撒开手。
只是指尖还未从玉带之上抽离,却见裴述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抱好。”
“要上坡了。”
谢云真一听,也不敢撒手了。
因着要上坡,惯性使然二人身子都压低了些,裴述温热均匀的呼吸洒在谢云真头顶,扫得她心头痒痒的。只是相比之下,他的游刃有余对上她破碎的呼吸,倒衬得她几分狼狈来,就好像她才是那个大跑过后的人。
快到草坡顶时,裴述终于在谢云真的期待下拉了拉缰绳放缓速度,他垂眸见她缩得跟只蜷尾巴猫儿似的,不免觉着有些好笑,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紧,提醒她道:
“抬头。”
谢云真应声,匀了匀呼吸,噙着未干的泪花带着几分暗暗的埋怨,顺从地抬起头。
她朦胧着一双眼,在看见眼前景致的一刹那不由得怔愣住。
好一处风景。
坡下的山谷鲜花满缀,绿意盎然,近处种了不少合欢树,粉花似海,相接成林,树下如众星拱月般星星点点开着白色云裳①,远处如墨般恢弘高山之上更有瀑布飞流而下,云雾缭绕间,当真是美不胜收。
方才什么马儿太快,什么身下颠得好疼,都一瞬间被谢云真抛在了脑后。
她从未意识到原来饶城的景色竟是这般的好。
他们谢家原本住在离饶城偏北些但也不算很远的一座小镇,本也算过得安定,只是后来镇上发了洪水,一家人才不得已又逃至宁村。
自在宁村住下后,除了底下最小的云期云琢兄妹俩,她和兄长还有谢氏各自揽了活计营生,素日里从未有机会停下来好好欣赏周遭的风景,不曾想,原来好山好水就近在眼前。
不久前谢云真还为着茫茫山川河海如何再去寻和兄长有关联的人或事而有些怳然,现在瞧着眼前之景,却顿觉心胸开阔,心道也不必急于一时
“……真好看。”
她识字不多,自然指望不上她有什么文学造诣能为此景吟诗作词一首。
可裴述打眼一瞧,见她脸上的笑意比方才和那什么劳什子贺公子打闹时还动人,饶是再不想承认,他心里也觉着舒坦了不少。
他本是为着一桩事出门,见她和那姓贺的分别后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像扎了根刺,原只想着宣泄心中不知因何而起烦闷不堪的情绪,可骑着骑着突然忆起此前因公出城时,无意中路过的一处山谷,便转道来了此处。
她一句“真好看”,叫他心底那口郁气都在肆意的跑马和她明艳的笑靥之中静静消散。
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暗暗的不悦。
他方才说的话,她是真没听清,还是……故意如此?
一时间,向来运筹帷幄擅长掌控他人心思的裴述,也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他喉头不觉滚动着,盯着谢云真皎洁白净的脸儿,那句疑问却无论如何也重复不出第二遍。
她到底听没听见?
明明,明明是她几次三番说要留下,惹得他心烦意乱不说,自己倒是远离了,可又找上他裴府做甚么?
和那姓贺的打情骂俏也不分场合,他可是向来说一不二的裴侍中,竟激得他也有出尔反尔的一天,简直不像样。
“真美,多谢大人带我来看此等美景,”谢云真自是不察身后之人的情绪,她再度感叹一番,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随后抬眼看向裴述,“不过大人方才说了什么?”
她说着,漂亮的眼眸上下滴溜一转,藏着一闪而过的狡黠。
裴述不语,倨傲地平视前方,下颌线条冷硬而疏离:
过了几息,才淡淡道:“……罢了,没什么。”
谢云真一听,却是掩唇噗嗤一笑。
裴述闻声眉头蹙起,虽不知她笑什么,可心底升起一丝不自然的别扭劲,顿时不想再提此话。
他沉默着用大掌扶住谢云真的腿,帮她捞过来换了个姿势,改为骑跨在马上,这样会比侧坐着舒服些。
一通摆弄后低头瞥见她眼中还带着促狭的笑意,裴述眼色一暗,勒了勒她腰间,她方敛了些神情。
“走吧,带你往前看看。”
裴述扯了扯缰绳,驭使马儿在草坡上自由慢走。
骏马走走停停,偶尔低头吃草,二人之间的气氛却在这大好风光中诡异的沉默下来。
谢云真离裴述这么近,自是感受到原本紧绷着又松懈几分的大人,忽然间好像装了一肚子闷气。
“大人。”她唤着,娇软的语调里还夹在着和方才一般无二狡黠的笑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