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闭目默默听着,不觉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
感情极深,是吗。
他依稀记得,谢家这个长子,也是收养来的。
第26章
一行人入了城, 屠英有事已先行离去。
马车行至主街,谢云真将帘子轻轻一掀,悄声朝外面的人说自己想在此下车。
也不知裴述是不是近几日带伤处理公务有些乏了, 还是只是单纯地不愿搭理人, 直到谢云真带着兄妹俩下了车, 他仍是闭着双眸,一副看起来睡着了的样子。
她只能通过文禄来转达谢意, 随即迫不及待欲牵着兄妹俩往县衙奔去。
文禄就坐在马车外,一听她是要往县衙去,偷摸瞄了眼马车内,又回头压低嗓音连声劝阻。
谢云真一听他解释,才知, 原来谢氏作为第一嫌疑人刚被带回县衙, 以当朝律例, 前三日不得见任何人, 她就是去了也只能碰壁。
谢云真皱着脸, 不由得攥紧了手。
她是见识过县衙牢房恶劣的。
哪怕是暑气难消的天儿, 牢房里也是潮湿阴暗不见几分日光,阿娘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如何能承受得了……
她迫切想要见谢氏一面看她眼下是否安好的想法落了空,她没了法子,心中一时也未多想, 眸光流转着, 便想着不如再去求求裴述。
左右,她已经舍下脸面求过大人好几次了。
“大人——”
她话音刚起头,就见文禄食指一竖示意她噤声,像是读懂了她脸上的表情, 然后苦着一张脸悄声道:
“谢娘子饶了我家大人吧,他虽是位高权重,可官场上有些事儿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什么东西不需要利益交换?大人如今挂着监察令的名头,是监察,不能事事干涉,”他说着,语气顿了顿,朝某个方向挤了挤眼,意指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那一帮人,“你也知道那边跟大人是个什么情况,大人若是为你出手了,指不定后面吃什么暗亏,再不济,您要不想想,大人受的伤?”
别看刘文洪只是个县令,可那也得瞧是哪儿的县令。
平州作为大魏旧都,饶城县是其下治所所在,又兼具极其重要的军事和地理位置,这样一个重镇县令,级别和手中的权柄那不是一般县令能比的。
若是寻常,哪怕是这样一个品级的县令,不过捞一个尚未定罪的妇人出来,以大人的能力又有何难?
可如今大人不吃笼络,明里暗里已经算是和六皇子对擂上了,就这局势,大人还要插手此事,这不明摆着递把柄给对方吗?
因着怕吵醒裴述,文禄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语气也一如平常,并非是要给谁难堪,可谢云真听得心里凉嗖嗖的,面上却是臊得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会识文断字,亦不懂官场,哪里能想到那么多。
只是回想起大人腰间的伤,她那日是真真切切在场瞧见的,伤得那般重,连皮肉都翻开来……大人的事,都这般凶险吗?
一想到原来她的请求竟给大人徒增这些烦扰,那她此前含着泪说想要留下的时候,他心底想必也厌烦到不行了吧……
说不得他心里会觉着,不过是一桩交易,竟沾染上就甩不掉了。
“对不住……”她眉眼低垂,素手紧攥,指尖深深陷进肉里也未曾察觉,“那云真……也不叨扰了,谢过大人和文管事照拂,就此别过。”
她说着就要转身,文禄低低地哎了一声叫住她:“谢娘子这又是要去哪儿。”不都说了这会儿去县衙无用吗。
谢云真回首看去,捋了捋鬓边被风吹落的一缕发丝,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找个旅店暂且住下,之后再合计合计怎么办。”
啊?
文禄有一瞬的怔愣,他说这个并不是要赶谢娘子走啊。
不等他接话,谢云真想起一件事又认真问道:“对了,文管事可知府上暂住的那位贺公子,有说何日告辞吗?云真有事需得拜会他。”
文禄正要说话,马车内传来裴述略显疲惫的嗓音:“文禄,怎么回事,还不走?”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松乏了些才缓缓睁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马车内还有陌生人的情况下睡着了。
只是一睁眼,马车内除了他已空无一人。
他听见文禄在外答:“大人,谢娘子要带她两个妹妹住客栈去,这……”
裴述默了默,心底有一瞬的烦躁。
转着玉扳指的手蓦地一停,他道:
“……随她去。”
原本还安排了之前的小院供她们姐妹三人住下,她要走就随她去。
本就无甚关系,腿长在她身上,想去哪里自是她的自由。
*
谢云真看着马车离去,牵着兄妹俩转身往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