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裴啸之率三十万龙武大军自长安拔营,北上太原。
李系携群臣出城相送,至城北十里亭外方才停下。
长亭外, 旌旗蔽日, 铁甲如云。三十五万龙武军列阵于官道两侧, 战马不时踏地嘶鸣, 军旗猎猎翻卷, 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 如黑云压低, 气势惊人。
风起, 云涌, 黑鸢振翅傲长空。
裴啸之披玄金重甲,戴玄色金翅红缨兜鍪,高踞马上, 腰悬横刀, 背负长弓, 红色披风自肩后垂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亭前,他勒马回身,目光自龙武军阵前掠过, 最后落在不远处那位白马银甲的将军身上。
李系双腿轻夹马腹, 策马来到他面前,而后翻身下马。
裴啸之也随之下马,与他对视而立。
风掠过长亭, 吹起二人的衣摆与披风。
李系看着眼前挺拔高大、一身戎装的男人,眉眼不由温和下来。
“裴兄。”他轻声唤道。
裴啸之垂眸看着他, “我在。”
李系道:“太原虽重,犹不及将军之一臂。克捷固是孤之所愿,然全躯保兵,更为要紧。卿当珍重自身,切莫冒进。”
说罢,他拉起裴啸之的手,认真地拍了拍:“注意安全。还有——”
他小声道:“等我,我们平阳府见。”
裴啸之睫毛轻颤,狼眸中眸光翻涌:“主公,华洛,你就一定要……”
可对上那双坚定的瑞凤眼,他终究没有再劝,只闭了闭眼,长叹一声,而后回握住李系的手。
他手背上覆着的铁甲冰冷,掌心却无比滚烫。
“啸之明白。”
李系微微一笑,捏了捏他的手心,随后抽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腰坠,替他系在腰带上。
裴啸之一怔:“这是……”
李系替他系好后,认真拍了拍。
“特效腰坠。”
那枚腰坠以玉石为底,内嵌一线金纹,阳光落上去,隐有流光浮动,如雪中含日,又若长河映星。
确实是特别的美物。
裴啸之抬手轻轻抚上腰坠,眼中惊喜几乎藏不住。
虽不知为何唤作“特效腰坠”,可这是李系亲手赠他的东西,他怎会不欢喜?
他抬眸望向李系,开心道:“多谢主公!”
眼前人眉目如玉,神色温和,闻言对他抿唇一笑。
看着那饱满薄红的嘴唇,家宴那日那个意外的吻忽然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裴啸之脑子一热,福至心灵,竟胆大包天地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多谢阿系。”
李系睫毛猛地一颤,仓皇移开视线。
但他没有反驳,甚至因那一声“阿系”,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反常的悸动,重新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认真道:“这是特效腰坠【兴王师】,遇到危险就捏它一把,可以保护你。”
“【龙旗夜渡阴山月,虎帐晨收朔漠烟*】——这是它的题字。”
说罢,他抬眼看向裴啸之,眸光清亮而坚定,“愿君与我一同策马,定此江山。”
裴啸之望着他,心口滚烫,随即郑重抱拳:“末将万死不辞!”
他们二人相处这一幕,尽数落在长亭后的将领臣子眼中。
张文憬牵着马,看着自家大帅与殿下执手相对,又见殿下亲手替大帅系上腰坠,激动得热泪盈眶。
二人终于重修旧好了吗?
呜呜呜,太好了!
他忍不住感叹道:“殿下与大帅君臣相宜,肝胆相照,实乃我燕军之幸呐!”
也是大帅之幸呐!
亲手系腰坠,那是何等的殊荣,也是何等的——
啊!
这意味着什么?
旧情复燃,冰释前嫌,天作之合,破镜重圆啊!
好样的,施无畏!
你可以的!
张文憬越想越激动,险些没能绷住脸上的正经神情。
一旁的张谨却面色难看。
他垂眸望着亭前二人交握后又分开的手,袖中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主公不过是在拉拢裴啸之罢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看向裴啸之,眼神幽沉。
此人生得人高马大,武艺高强,有学识,也确是不可多得的统兵之才,可终究不过一介武夫。
况且……
张谨又看向自己银甲披红的殿下。
主公有匡世之才,胸怀天下,日后必登基称帝,复大燕荣光。
然而一位帝王,是不可能没有皇后的,也更不可能不为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