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留守、崇威军检校太尉刘崇,乃汉王刘道元之侄。”
“刘崇被刘道元称赞勇悍决断,深受赏识,实则酷毒邪恶,残忍好杀。”
“他与其叔刘道元一般嗜血成性,好大喜功。遇可杀可不杀之情景,一律杀之;有能搜刮民脂民膏的机会,一律不放过,百姓苦其久矣——如此恶贼,当以檄文讨之!”
“与此同时,我军还应颁安民令,彰显殿下仁德,令百姓知,殿下乃仁义之师、明德之主!”
说罢,将痛斥刘党附虏、食民虐民的檄文,及承诺不杀降、不扰民、不夺粮、不焚坊市的安民令一并呈上。
李系仔细读罢,点了点头。
不错。
文笔出众,逻辑亦无可挑剔。
不愧是他六年来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
他取出燕军帅印,亲手钤于檄尾,随即下令:明日先于军中宣读檄文与安民令,统一军心;裴旭率兵东进时,檄文随军先行,每攻下一地,便张榜安民、宣读讨贼檄;董武隆则借缘楼之便,将檄文送入长安,暗中造势。
*
十日后。
裴旭率龙武军先锋三万,沿渭水东进,一路势如破竹。
斩郿县守将,收粮八万石,留兵两千守城,继续东进,攻打武功。
行至武功,遇崇威军五千。龙武精兵勇猛精进,裴旭本人斩将夺旗,拿下城池,留兵三千守武功,继续东征。
至兴平时,苦刘崇治下久矣的百姓于夜间打开城门,迎燕军入城。
捷报频传,裴旭七日连下三城,兵锋抵咸阳。
与此同时,李系率燕军主力拔营东行,大军浩浩荡荡,沿渭水北岸缓缓推进。
入夜,李系立于帅案舆图前,凤眸微眯,目光落在那两座城池上。
咸阳,秦之故都,长安西面最后一道屏障。
此城若下,长安门户洞开,再无险可守。
他伸手,修长手指轻抚舆图上“长安”二字。
长安城,燕朝西京,百里秦川之枢纽。
若能拿下长安,他便可据关中,稳根基,进可东出中原,退可西控陇右、北望河东。
而且……
李系指尖停在那两个字上,眼神微微恍惚。
第一世,他十九岁赴长安应举。
那时春风得意,少年怀志,一心只想金榜题名、报效家国。
不知如今那座他记忆中的长安城,又成了何种模样。
“主公。”
张谨端着饭食盒子走了进来,轻声道:“已是酉时,该用膳了。”
李系笑笑:“是吗?我竟忘了时辰。”
他走至帅座下的小桌前,拉出两张椅子:“来,看看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张谨点头,将食盒置于桌上打开,取出晚膳。
不多,三菜一汤:四颗水煮蛋,一碟酱牛肉,一碟清炒莴笋,一碗羊肉汤。
皆是李系素日爱吃的。
“行军简陋,委屈主公了。”张谨低着头将碗筷一一摆好,动作轻柔仔细。
李系刚好饿了,见有吃的,顿时两眼发光,“说什么呢,有得吃就不错了。”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酱牛肉。
咸香筋道,韧而不柴,余味悠长。
他点头:“好吃!”
张谨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面上却仍谨慎内敛:“伙房新来了个厨子,臣特意嘱咐他按主公的口味做的。”
李系看他一眼,笑道:“你啊,真是有心了。”
张谨垂首:“分内之事。”
李系“扑哧”一笑:“你一个掌书记,文书工作和战略谋划才是你的分内之事,起居用膳这等小事怎算你分内?”
他望着面前恭谨克敏的青年,突然意识到张谨不仅是自己的文书,还身兼大秘。
不仅如此,过去六年里,张谨还帮他带孩子、做饭、安排起居,集文员、大秘、军师、幕僚、保姆、幼教先生于一身——
一人更比六人强,还只领一份工资。
好可怕,自己何时成了这种压榨员工的狗老板?
难道人最终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吗?
罪过啊!
他放下筷子,歉疚地挠挠头:“怪我,没保护好你的边界,让你干这些不属于你的杂活,之前小风也一直是你在帮忙带……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小张是人,不是核动力驴,可不能再这般压榨人家了。
“以后这些杂事不必你操心了。”
张谨闻言,眼睛睁大,谨慎克敏的神情终于现出一丝裂痕:“不、主公,这都是谨自愿的!”
“能照顾您和小风,是谨之幸!”他声音发紧,眼眶泛红,“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