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萝——乌萝。”
一声闷雷声劈开梦境,将独自躺在地板上,烂醉如泥的尼禄惊醒。他因为梦中反复胡言乱语而口腔干涩,醒来时看见乌萝还放在近处的外套,心中一惊,立马又回想起来她早已独自离开。
应该邀请她留下的。
我邀请她留下了吗?
尼禄捡起外套,怀着不堪重负的心事仰面倒在沙发上,又顺势躺倒,这样就能将脸埋进外套。
“乌萝,我希望没做过那件事。”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自言自语。像个不敢承认过错的孩子。
卡西乌斯曾经说过这句话。
现在回想起卡西乌斯,尼禄感到后背发冷。他抬头四顾,害怕自己说出了禁忌词语招来不速之客。幸好每个角落都被灯光照亮,室内一片璀璨华光。
只不过,往事总是在这种孤独度过的夜间卷土重来。一波接着一波恐惧与不适终于淹没了尼禄的意志,连续钻入他的薄弱处,直至击垮回忆禁锢。
尼禄换了个姿势,用侧脸摩擦衣料的触感幻想自己与乌萝跳舞的时刻。
她的黑发落在他的肩头,她仰面看他,有些狡黠地微笑,就像面对卡西乌斯。她的气息与鲜血相似,都是浓稠的,辛涩的,在他鼻腔晃动的冰冷气体。但是当他向更深处挖掘,那股气息就会亲吻他的脸庞,像是喷洒的雨珠,最终转化为流淌而下的暖流。
在某些失控的时刻,乌萝的声音会在他耳边响起。
她会怨恨地说道:
“是你。我看见了。”
尼禄顾不上感到羞愧。
他坦然接受了来自她的指责。在想象中,她的全部反应都由他一个人控制。这反而让他感到安全。就像坦然卸下最后一层伪装,接下来便只剩下安全地带。
“试试看吧尼禄。你能不能做到?”
现在说这句话的变成了他自己。
尼禄重回塔斯星基地的储存室。他手持武器,面对卡西乌斯指尖泛起的光点毫不畏惧。
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念头即将变成现实:
要是,从此没有卡西乌斯……
愤怒与欲望在流窜。尼禄就此认清自己的使命:
无论如何,他的确想要杀掉卡西乌斯。
无关任何其他因素。只是因为他本性卑劣,无法再忍受这样的哥哥出现在眼前。
卡西乌斯没有料到尼禄会真的开枪。但他的异能早已融入本能反应。只是轻轻一挥手,由枪膛里发出的激光立刻偏转方向。
激光照亮两人的视野,让他们匆匆瞥见角落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不速之客被光芒点亮。激光干净利落划过人类头颅,那张少年的脸当即变成融化的血肉。
光芒消失,一切都重归于黑暗。刚才的景象似乎只是梦中幻觉一般怪诞。直到被炸飞的颅骨,脑浆与血肉碎渣开始从天花板,墙角,储物架上缓缓坠落时,这具怪异的无头尸体才开始摇晃着倒地。
尼禄没意识到自己在大叫。
等他步履蹒跚逃到没有被血液污染的角落,真正闻到了那股烧焦的臭味,恐惧瞬间灌满身体,令他难以再回头分辨现场景象。
他大口喘气,想要呕吐。枪支被他扔到一边,被卡西乌斯踢开。
“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没有想杀人!他……他自己走到了那里——不是我……”
尼禄跪倒在地,绝望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光洁地面。耳鸣重重压下,视线里逐渐出现黑点,污染了他幻象中无事发生的安全领域。
其他人和景物都像是隔着水一样模糊厚重。直到卡西乌斯一把抓起他,他还下意识想要拿枪。
“丢掉那没用的东西。”
卡西乌斯抓着尼禄的头发,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住嘴。事情已经发生了。去激活清洁机器人。处理好这里。”
尼禄的视线角落还能看见那具尸体。
被野蛮截去头部,尸体的胸腹依然在微微起伏。血液在苍白凹陷的皮肤表面汇聚成水洼。
意识到对方可能还在顽强活着,尼禄浑身发颤。他尝试移开目光,可是来自卡西乌斯的嘲笑凝视更加严酷。他只能捂住眼睛逃避现实。
“他还活着……”
尼禄觉得自己看错了。可是他没有勇气再看一次。
出乎预料,卡西乌斯这次同意他的看法:
“当然。他是残缺者。这类人都很能活。唯一的缺点是没人想救他们。”
残缺者,少年……
更加不祥的预感逼迫尼禄睁开眼睛,在那具尸体上搜寻身份痕迹。卡西乌斯则好心地省去了他的麻烦:
“你杀的是米聂卡。乌萝的朋友。”
尼禄摇头,无声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