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了这是引诱男孩的手段,乌萝开始往回奔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母亲在暗中歌唱。
哀婉的歌声顺着潮湿闷热的夜风传播, 在漆黑的树木阴影里爬行。乌萝奋力奔跑,想要逃离那歌声的范围。
她踩着绵软不堪的地面前进。树荫里的枝条在阻拦她,吊在处刑柱上的死人骸骨在嘲笑她, 连从天而降的光柱也像是渐渐合拢的肋骨将她囚禁在内。
她原地转了一圈, 气喘吁吁, 视线模糊之际在白光汇聚处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那个高大, 威严有力的形象曾经守候在她的身边, 注视着她, 观看她学习各种课程。在育婴院的晚间聚会上,大家一起哼唱歌谣时,母亲也会仰起头来,似乎在试图从那歌词里捕捉到熟悉的事物。
现在歌声换成了悲伤的独唱。
乌萝近乎窒息,心乱如麻。黑暗也在歌声中生长出触须,捉住她远离回忆的焦点。
她从旁观者的视角看着曾经的自己一步步走向明暗交界点。空港派出的飞行器来回穿梭,用光柱搜寻地面上的每一丝异常痕迹。
母亲身边多出了一个金发男孩。他被歌声吸引, 立刻抛弃了藏身处来到她面前。
看见乌萝远在另一侧,男孩想要向她挥手,被母亲立刻拦下。
“乌萝, 你会懂的。总有一天, 你会变成我。”
树荫渐渐合拢压下,吞没母亲和男孩的背影。
“但你是否会明白我创造你们的意图?”
乌萝再次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奔跑,不像是在追逐, 更像是在拼命逃避隐藏在树林里的事实。
她知道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从那时到现在, 被她极力否认的事实。
回忆被稀释, 自主意识被部分抽离后,剩下的部分像是梦境。只是乌萝仍然能感到自己的心脏急速收缩的痛苦,那是一种被空虚与恐惧情绪引发的本能反应, 几乎将她击倒。
在空中巡游的光柱发现了目标,一个接一个停在她的头顶。飞行器上的狙击手迅速就位。
“报告总部。我们发现了闯入空港嫌疑人员之一。鉴定为本人。是否行动?”
“总部回报:暂不行动。其他支队正在与目标人物交涉。”
乌萝向着沼泽深处走去。
那是她现在知道的唯一安全的地方。所有逃避刑罚的游民都会穿过处刑柱,在沼泽深处居住,称自己为自由民,依靠走私为生。她也能……
混沌天空中,光点一闪。
狙击手瞄准了地面目标。
“总部回报:我方与目标谈判完成。撤离中。批准对嫌疑人员使用消除手段。重复:可使用消除手段。”
“收到。”
一颗子弹借着夜色,追上乌萝。
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飞速旋转的诸多事物。有火灾,有骸骨,春天田野上刚刚探头的花朵,正在腐烂的肉类,在炎炎夏夜时仰头望见的清澈星空,在她怀中眨动眼睛的他人。
这些纷乱,鲜活的记忆一股脑地跟随着她的鲜血,她的骨骼一起喷溅。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她向着地面倒下去。像是被人猛地蒙上了帷幕,那些记忆和她的鲜血一起变冷,腐败。
这就是她的一生。没有更多旅程,就此为止。
乌萝急速喘息,愤怒地从梦中醒来。
她的情绪通过触须传达给了米聂卡。他正在圆睁双眼,学习着她的呼吸节奏和表情,不停地用触须末梢抚摸她的额头。
“我……”
她抓住他的手臂,怀着无处倾诉的怒火:
“我看见我死了。我——”
她同时察觉了现在的她身体完好,比他更加完整。触须同时停留在她的额头,肩颈与腰际。被毒液烧灼的眼角与颈侧在痉挛时,全部触须会同时紧密包裹她的身体,让她仿佛安睡在狭小的子宫里。
等到她再次冷静,米聂卡松开触须,带着忧愁表情:
“我知道。我不想让你记起这样的回忆。但……你必须知道这个秘密。乌萝,你很坚强。你可以看见事实,对吗?我会在生命的这一端陪你。”
她在即将跨入梦境时迟疑了:
“什么秘密?”
没人能够回答她。
乌萝只能独自回到梦境里,变回一具沉睡在荒凉草地上的尸体。
雷雨在天空蓄积,闪电迅速劈开沉闷的夜晚。比自然雷电更加闪亮的是人类的武器交锋,飞行器坠落的光弧。
金色朝着乌萝坠落,落在她平静浑浊的眼珠里。她毫无气息。但是有一股生命回到了土地上,正在向她摇摇晃晃地走来。
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