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萝的一部分仿佛被人活埋在了泥土深层里。她依然能逃跑,但她无法出声,无法呼救,只能等待着有人挖掘土壤,发现这一处并不重要的秘密。
最终唤醒她的是来自母亲的声音。
像往常一样沉着,威严,此时却像是当头一棍打在乌萝头顶。
“到我身边来。告诉我,他被你送到了哪里?”
乌萝仰头面对母亲,寻找着哪怕是一点破绽。
她知道古拉监察官在自己背后。
对,一定是监察官对母亲用了混淆药剂。她应该和母亲配合,寻找逃脱控制的机会……
“在——在处刑柱那里。”
乌萝说的尽可能慢,让自己有时间思考:
“我回来的路上,把他藏在了处刑柱附近的树林里。”
母亲对监察官点头。虽然两人没有明显动作,讯息却已经传达给飞行员。机舱立刻向着地面上的山丘倾斜,一头扎进呼啸的狂风乱流里。
乌萝蜷在母亲身边,转动眼睛研究机舱里的每一处细节,企图想出逃跑路径。
看见她这样的神态,古拉监察官一声嗤笑。
几滴红锈色液体从他口中喷出,洒在乌萝脚边。
她抬头,瞥见了监察官的口腔里的溃烂斑点。再仔细看,他藏在衣袖里的双手也皮开肉绽,像是戴上了鲜红手套。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令人作呕,索性扯起嘴唇露出两排沾染了血水的金属牙齿。
这个陌生人正在从内部悄悄腐烂。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孩子?你害怕我,觉得我和你们不一样?”
监察官俯下身,挡住了乌萝的视线:
“我能看清你的小脑袋里面在想什么。你觉得你和母亲是什么勇敢对抗敌人的英雄人物。呵呵。我来告诉你一条真理:只要有机会,每个人都会来这里圈养牲畜,榨取你们的价值,然后把你们的骨头当渣子吐在路边。你们的命运会这样循环下去。我只是运气差,遇上了逆流。仅此而已。而你的母亲——”
他望向对面女性的目光别有意味。乌萝愤怒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打烂他整齐雪白的牙齿。可是母亲一声呼唤让她停下了动作。
“乌萝。”
母亲伸手压住了乌萝的肩膀:
“他在哪里?”
乌萝背对母亲,指向了地面上的某一点。
山丘的顶端,有一座游民建造的荒废小屋藏在树林里。荆棘与野麦沿路疯长,繁茂枝叶掩盖了建筑痕迹。
飞艇即将落地,监察官与母亲同时隔着飞旋沙尘寻找木屋的位置。乌萝一步步退至舱门位置,最后望了母亲一眼,果断穿过舱门跳向地面。
监察官意识到乌萝的动向时已经来不及。他一拳砸在舱门上,命令飞行员立刻原地降落。
机械愤怒吐息,砸向地面。夜色荡漾,干枯树枝的狰狞形状降在舷窗上,宛如一道道爪痕。监察官不等飞艇完全落地就要亲自跳下去寻找乌萝,被身边的女人拦住了。
她指向不远处的泥泞沼泽。
那里是用来抛弃被处刑的尸体的地方。由于多年持续腐败沉积,地面已经被松脆朽烂的骨殖碎渣覆盖。在泛着泡沫的湿地边缘,有一串孤单脚印通向森林里。
“她逃跑了。”
女人用笃定语气道:
“你最好尽快找到她。空港的部队也许正埋伏在这里。”
通红炽热的气浪在扳动树影,整片树林像是瑟瑟发抖的人群一样东歪西倒,只是不见半个人影。夹杂在武器声音里的雷电声音反而成为了微不足道的点缀。
监察官神色阴沉下来:
“你应当控制好所谓的孩子们。我可不会让空港部队像是捉兔子一样在泥坑里捉到我。”
“那就服从我。”
女人手按人工虹膜,开启巡视功能:“或者,逃跑吧。把机会让给其他人。我不在乎所谓的盟友,只在乎结果。”
监察官回头对飞行员下达命令,要求他在原地等候自己。
“是,监察官。”
飞行员推开帽檐,额头上露出了被植入人造神经的手术痕迹。
监察官与院长进入痕迹稀疏的林间小路。有人刚刚从这里经过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了。被折断后还冒着汁液的荆棘与树枝散发出刺激性气味,摇曳动作濡湿空气。
监察官时不时便伸手,用电磁波推开遮挡视线的障碍物。他的衣袍被扯破了一部分,现在可以清楚看见是一台镶嵌在胸膛里的引擎在支撑他活动。时不时这台引擎便向外界发出青白色电磁。
“既然主人不能控制自己的造物,那么自称主人未免言过其实。”
检察官每走一步都在更加狐疑地观察院长。好像她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