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萝仍然在检查信号站员工给出的近期地下水位变化图。
尼禄冲她眨眨眼睛:
“我听说有人学习太认真,结果他的脑袋变成了浆糊。你的天赋很好。就是应该分点心用在休息上。”
乌萝只是笑了笑。
她用地下水监控数据对比最近的地质活动记录。起伏曲线沿着地面裂隙分布,形成蛛网般的痕迹。
有一道震波格外规律,每天都在固定时刻经过。
她指出这条线,问道:
“我们调查过这些震动的来源吗?”
尼禄不以为意,粗略看过之后指向天际:
“是外星开拓联盟的穿梭舰落地产生的震动。它们最近经常派人来和我们的指挥官谈判。所以每次都在固定时间响起。”
乌萝对外星开拓联盟一知半解。
在她读过的有限的书籍里,这个联盟都是作为反派出现的:
它与母星争抢星域控制权;它的人民都崇拜虫族;它的文化愚昧不堪,科技产品又如此怪异……
“说起来,今天也快到时间了。”
尼禄望着时钟:
“它们会在中立区域的最高点和卡西乌斯见面。你仔细看,就能看见穿梭舰降落的痕迹——”
他说的不错。
在青白与火红交织的天穹上,的确有一道白色气流。牵动这条气流下坠的就是怪模怪样的卵形穿梭舰。
乌萝望见它,心中泛起一阵怪异的烦躁感。
她忍不住再次询问信号基站的员工,要求查看今日的水囊虫观测数据。
“这里很像你的家乡,对吧?”
尼禄忽然问道。
“嗯?”
乌萝随口应道。
他说:
“你一定是想家了。我知道。我也有这种时候。当我烦躁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我应该在某个需要我的地方,反正不是在荒星的破烂基地里。但是最近不会了。每次我惊醒的时候,我总会很开心。因为我知道我可以帮你训练。你需要我。”
“嗯……”
“所以,我想了解你。”
他靠近乌萝:
“放下工作。想象一下。要是这里是你的家乡,你现在在干什么?你会和谁在一起?我知道农业星球有仲夏节,独立区和……很多农田。我想听你说一些只属于你的经历。”
他的声音传到乌萝的耳中,只像是深水落石,激起几朵快速消逝的涟漪。
然而沉入水底的石子仍然能搅动泥沙,污染水面。
她稍一犹豫,植物的香气已经含情脉脉地钻入毛孔,令多日以来连续训练而迟钝的感官再度敏锐起来。
只有一瞬间,密不透风的香气掀开了她刻意建造的心防,让强烈却无处释放,有毒却无法形容的情绪溢出,冥冥中引导着她伸出手去,重重拍打在没有信号的通讯器上。
被火焚毁的农田苍白如雪地。她蹒跚走过一堆又一堆的灰烬,烧焦的尸骸在发出咯咯笑声。
“尼禄,回到机甲里。”
乌萝站起来,平静道。
尼禄疑惑地哎了一声。
“联系基地。让信号站员工疏散。”
乌萝将机甲调整至最大速度:
“这片农田下面有水囊虫。而且很可能有母虫。极有可能今天它们就会开始婚飞,周围的建筑都会被毁。”
“什,什么——?!你说真的?”
“最近的地下水位下降程度有异常。水囊虫繁衍期需要大量的水,还会放出特殊气味。你也闻到了不是吗?!”
两人操控机甲撤出农田。
地平线上的平原已经是一片光芒璀璨,作物叶片摩擦机甲凶猛碰撞时仿佛染血的尖刀,迅速传递出去的哗哗声音让人疑心暗处是否有虫群躲藏。
“水囊虫的成虫和母虫躲在地下,只有特定的频率才能吸引它们出来。我怀疑穿梭舰落地的震波会吸引它们——看好了。”
乌萝用机甲自带的震荡武器瞄准了远方的某一处山脊。
蜿蜒交错的岩石缝隙里,有水流的银白色痕迹在涌动。在热感应扫描仪中显示出微弱的温度差异。
震波陡然发出,岩石在扭曲的空气里爆炸。
水瀑与碎石向着低洼处翻滚铺开,暴露出幽深地下洞穴的一角。湿润气雾从洞穴里飘出,像是一道不祥的预兆。至少几百只幼体水囊虫顺风飘出,扑向那小小的一处水源疯狂啜饮。
洞穴裂隙还在不断扩大。成虫的坚硬甲壳从暗处滑过,顺风释放信息素。
“这……只是一些幼体而已。我们能应付。现在就回基地,一定有——”
尼禄启动紧急频道,发现信号被阻断时惊呆了。
“信号站在山脊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