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树枝也没有放过剩下的人类与仿生人。乌萝灵活利用没有行动能力的仿生人躲避,追踪她的树枝不断碎裂成木屑与雪花般的飘絮。与此同时,树根表面的白色却逐渐臌胀。
吞噬了几台仿生人后,树根的白色一层层剥落。花粉雾气大量喷发。有一个人影隐约现身。
乌萝犹豫了一下,低头望向脚下的卡西乌斯仿生人。
她低头重启卡西乌斯。停顿之时,赤红花粉已经迎面侵入她的口鼻,刺激心跳加快。
她的手指与他的记忆核心相碰。一根纤维忽地从冰冷的机体里探出,缠紧了她的手指,与她的心跳同频震动。模模糊糊的笑声,撕裂声和翅膀扑扇声灌入耳膜。
不,这些声音根本不存在。
乌萝调转枪口,向着纤维的末端连续射击。
皮肤像是茧壳一样开裂。体内异物爬行,她的视线瞬间模糊。激光击中猎物发出的声响却为她勾勒出了远方的动态。
树干已经薄弱到极限,从内部被撕裂。像是脚踩钢刃的舞蹈家,缓步出现的生物格外矜持。它优雅地转动头颅。一对深黑油亮的附肢从背后展开,发出叽咕声音。
乌萝的视线只能约略看清对方突出的骨骼轮廓,以及怪异的外形。
它就像是披着人类皮囊的巨型蜘蛛。从人类躯体里掉出的内脏像是红黄交错的绶带一样挂在附肢上。在行走时,鲜红湿润的肺部还在空气中晃动,微微收缩。
两人相对。它轻松伸长节肢,抢先占据了从纤维团里掉出的残躯,将这一小块灰黑不堪的物体塞入自己体内。
纤维一闪,重新沿着这只生物的身体连接,生长。它似乎很是满意,只是冲着乌萝轻轻挥舞节肢。由气管收缩发出的冷酷咝咝声渐渐转为正常的人类的言语。
“让你这样的凡人到达终点是一个错误。”
似人又似虫的头颅频繁点动,花粉围绕着它画出缥缈痕迹:
“但是也许这也是它的旨意。今晚,你将见证我的躯体成为新世界的卵鞘。我将不受任何威胁,灾难和叛徒的束缚。”
“别自欺欺人了,束缚你的是明明是这幅蜘蛛壳子。”
乌萝念叨道。
她发出的激光射穿了对面生物的头壳——不,它身形一闪,让两名仿生人从左右同时出击。受纤维制约的仿生人笨拙而迟缓。乌萝此时也好不到哪去。她在卡西乌斯站起身的一瞬间把他当做盾牌,背靠他专注攻击其中一只仿生人。
被激光烧融手臂和脑袋的仿生人摇摇晃晃,红色喷泉从断裂的喉管里涌出。毫不意外这也是纤维形成的物质。背后传来风声。乌萝感知到头发倒竖,在电磁发出的那一刻紧急扑倒。
卡西乌斯仿生人直面自己的同类,在电磁闪过时一动不动。
数不清是他们俩之间有过沟通,还是仿生人故障,对方不再使用电磁枪。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甜味陡然浓郁。
她望了眼气息源头。
刚才只能原地挣扎的仿生人都已经被纤维控制着站起来,像是被脐带束缚的婴儿,步履蹒跚围绕她与卡西乌斯走动,每个仿生人都维持着相同的动作。
“见证吧。不过不是用你凡人的眼睛。而是用我们的眼睛。”
半人半虫生物的四条前肢以特定规律挥舞,在地面上敲打出乐曲般的节奏,搅动花粉雾气,挽起纤维。
“卡西乌斯,让她参与仪式是你的使命。”
乌萝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已经举枪后退。
眼前的仿生人的背影色彩忽浓忽淡,但不管怎样,在她眼里都是一团畸形的阴影。乌萝摇头镇静思绪。等她抬头,对方的枪已经对准了她的额头。
沿着枪口向上看,是卡西乌斯的黯淡眼眸。
被海水浸泡过的黑发仍然粘在他的脸颊上,纤细卷曲,像是水鬼留下的抓痕。空荡光滑的腹腔加深了这种鬼魅般的错觉。
乌萝紧握扳机,立刻明白过来现在的卡西乌斯已经不再视她为主人。
“卡西乌斯,你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仿生人漠然转向了虫型生物的方向:
“按照主人奥古斯都的意愿,让祭品参与仪式。”
那些花粉还在喉咙,血液和骨髓里留下刺痛感。乌萝的视线终于因为痛感而撕开一道裂隙,隐约窥见了虫型生物的头颅上,尚且属于奥古斯都的那些部分。
他的狂妄神情,他肿胀的眼珠,他被无情撕开,抛弃的人类皮肤。
乌萝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咳嗽着,不得不因为荒谬现实而大笑:
“奥古斯都。你觉得吃掉母体就能养育它?你觉得自己是什么,堆肥吗?”
奥古斯都的眼珠颤动,显示出几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