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鸿雪自嘲一笑,回想起当年他被封后时的场面,一样的风光无限,一样的大操大办,可是替他张罗着一切的人不是沈玉峨。
那人是占了她身体的异世孤魂。
他多想她真的是沈玉峨,可同时他也明白,真正的沈玉峨永远也不会正眼看他。
面前的异世孤魂,比沈玉峨对他好,比沈玉峨带他温柔,甚至近乎于卑微。
他应该认命,应该识趣,死心塌地地跟着这个将自己从教坊司里救出来的孤魂野鬼。
可他偏生就是犯贱,贱得无药可救。
他就是忘不了沈玉峨的眼睛,忘不了上书房里,她那般自信张扬、睥睨一切的模样。
那日迟到,认定了会被老师训斥,慌得心惊胆战。
沈玉峨就像从天而降一样,笑着召朋唤友,在他的面前形成一堵墙,替他挡住了灾忧。
但还不等他感谢,她又像自由的鸟,倏地一下,就冲进了云层里。
冬晨凛寒的风,从辽远刮过他的耳畔,他望着沈玉峨的背影,心脏灌满了呜呜风声,天地动荡。
从此以后,哪怕那个异世孤魂如何讨好他,他都渴望在她身上找到一点关于沈玉峨的影子。
她越讨好他,越喜欢他,为他越卑微无尊严,他就越发厌恶她。
她不该如此,不该顶着沈玉峨的身子如此。
哪里有天潢贵胄的半点骄傲与矜贵,哪里沈玉峨半点的风流多情。
那野鬼的所作所为,就仿佛在一遍遍的提醒孟鸿雪,他这辈子能得到的,只是一个像野鬼这样的女人,而不是沈玉峨。
何其羞辱、何其残忍。
教坊司三年,本就让孟鸿雪的性格变得孤戾乖张,那野鬼的示好,更像是使他变得越发疯狂的催化剂。
他的恨怨无处可诉,想要依靠的人,更只剩下一个皮囊。
他只能将怨恨都发泄在衣储莲的身上。
他把在教坊司受到的苦变本加厉在衣储莲身上,只要衣储莲也一样痛苦,扎在他心上的针就能被拔出一根。
发泄完了,孟鸿雪的心也跟着扭曲地畅快了。
回到蓬莱殿里,看着已经睡下的野鬼,他的心感受到久违的宁静,闭眸垂敛的她,就仿佛真正的睡着的沈玉峨。
这样的沈玉峨他曾见过的。
在上书房的课桌上,她也曾这样趴在桌子上贪睡,任由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
不过当时陪在她身边,替她摇扇、替她遮阳的人是衣储莲。
衣储莲多精明心机的人,故意在扇子前,放上一枝荷花,一弯冰块,纸扇一摇,凉风挟着荷花香,吹得沈玉峨怡然惬意。
而他当时只能站在廊下假装不经意地偷看,手里的荷花已经一片片被撕得稀烂。
第93章
衣储莲产后三月, 封后大典正式举行。
他天不亮就被安桃搀扶着起身,沐浴更衣,御绣坊几千名男工们赶制出来的君后礼服华丽而庄重, 挂在衣架时, 上面宝珠在灯光下辉映着柔润的光芒。
衣储莲坐在梳妆桌前, 透过玻璃镜,看向身后的君后礼服, 内心无限感慨。
五年了, 这件本属于他的衣裳, 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不知道嵌了多少珠宝的礼服, 以及沉重的配饰穿在身上, 压得叫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莫名地, 衣储莲觉得十分踏实。
穿戴好一切后,他在无数宫人、礼官的簇拥下, 走出了东暖阁。
花灵子带领着一众宫侍、诰命、郡主等候在殿外, 艳羡又嫉妒地注视着衣储莲, 一步一步走向天地间男子最尊贵荣耀的高位。
而在那高位之巅, 还有一个人早早地等候着他, 目视着他缓步走上玉阶, 亲手将君后的册宝交到他的手中。
视线相触, 沈玉峨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温柔欣慰的浅笑。
“储莲哥哥, 你今天真好看。”她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衣储莲强忍着羞意, 将册宝接过,跪地行礼。
册宝接过的这一刻,代表着衣储莲正式成为一国君后, 能与沈玉峨并肩而立。
玉阶下的文武百官们顿时高呼千岁,声音恢弘悠远,萦绕在衣储莲的心中,久久不散。
封后大典,一直持续到夜间,才算正式结束。
衣储莲早已累得疲惫不堪,可当安桃要脱下他的礼服时,他却有些舍不得,抚摸着衣袖上的凤纹良久,眼神依恋。
“原来你这样喜欢凤纹,那明儿我就让御绣坊的男工们,多给你制几件凤纹衣裳?反正如今你是君后了,再多的凤都与你相称。”
沈玉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内殿的珠帘外,指尖撩动的珠帘垂幕,泠泠作响,映着她勾起的薄唇。
衣储莲脸色薄红,别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