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拖车停在货梯间中央,抬头看了一眼监控镜头的方向。他盯着镜头看了足足五秒钟,像是刻意为之,然后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几下。
画面在这里跳了一下,像是信号被干扰了。
然后,监控视频的画面似乎恢复了正常,男人转身离开货梯间,走的时候没有推那辆行李拖车。那只黑色行李箱被留在了原地。
视频结束。
艾利克斯像个赖在爸爸怀里撒娇的孩子一样,捏着“爸爸”的手机不肯放手,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停在男人抬头看镜头的那一帧。
画面放大后很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五十岁左右,白人,短发,脸上似乎有一道竖着的伤疤。五官普通,表情平静,就和任何一个工作了多年的机场地勤差不多。
但他那双眼睛却令人印象深刻。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空洞和奇怪的狂热,似乎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憎恨。不知道为什么,艾利克斯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
他把这一帧截图,发给DedSec,附了一句话:“帮我查查这个人。”
回复来得很快。
“查过了。乔恩斯·科尔曼,五十三岁,机场地勤,工龄十一年。两年前因为一起医疗事故失去了独生子。妻子去年死于胰腺癌。银行账户在过去两周内没有异常进账。”
停顿了一下,又弹出一条。
“但是他的私人邮箱里有一封三天前收到的加密邮件。我们正在破译。”
然后第三条。
“他的公寓在皇后区。刺客兄弟会的人刚才在公寓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警方现在还没有到,他们大概很快也会查到这件事。刺客兄弟会的初步判断是服药自杀,死亡时间在爆炸前大约两小时。现场留了一封遗书,内容正在核实。”
艾利克斯关掉了手机屏幕。
一个死了两个小时的人,在机场货梯间里放了一只行李箱,然后对着监控镜头看了几秒钟,像是在故意展示自己的脸。
他放下手机,烦躁地闭上眼睛。很显然,有人盗用了那个叫科尔曼的家伙的身份。今天这场袭击是有预谋的。
是针对他吗?
可时间上却有些不对。
他们决定前往纽约机场也不过在三个小时前而已,谁能这么快得到他们的行踪?
“艾利克斯。”嘉琳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艾利克斯的思考。
他睁开眼睛,抬头去看嘉琳娜。
“怎么了?”
“……ET509恢复登机了。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起飞。”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航班信息屏幕。ET509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待定”跳成了“登机中”。绿色的字一闪一闪的,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周围的旅客陆陆续续站起身,前往登机口。
“……走。”艾登·皮尔斯率先拎起背包。
嘉琳娜和他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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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509航班是一架波音787-9,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机舱里弥漫着那种所有长途航班都有的混合气味——咖啡、清洁剂、还有旅客们身上混杂在一起的香水味。
尤其是经济舱,味道十分糟糕。
乘客不多,爆炸和延误让至少一半的人改签了其他航班。经济舱的后半截几乎是空的。
艾利克斯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靠窗。嘉琳娜坐在他旁边,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然后坐下来,扣好安全带,艾登·皮尔斯坐在靠走廊的位置上。
三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周围的旅客看上去没什么两样。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艾利克斯侧过头看向窗外。耽误了这么久,他也有些疲惫。将手机调整成飞行模式的前一刻,他的手机里还在播放着莱克斯·卢瑟的采访画面。
接着手机“叮咚”一声,有人发来了一条信息。
跑道灯在窗外加速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机身微微一轻,地面的所有光亮都倾斜着沉了下去。
艾利克斯没着急着打开那条信息,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想刚刚看见的画面。
从那几个看不清面容、全副武装的男人,到他们手里端着的枪械型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飞行了大约三个小时后,机舱里的灯调暗了。大多数乘客都放下了座椅靠背,裹着乘务员分发的薄毯睡着了。
艾利克斯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刚刚机场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中播放,那些死掉的人们惊恐的神色,敌人猖狂扭曲的笑容。
那一条条逝去的生命后面,是一个个被毁掉的家庭。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一直在想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