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继续这些没营养的废话。”尤哈尼·奥措·贝格冷冷瞥了艾利克斯一眼,“我会一直盯着你,飞机落地你就跟我走,否则我不介意打断你的手脚,再把你装进箱子里带走。”
艾利克斯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飞机继续下降。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从机身下方传来,带着一阵沉闷的震动。客舱里,空姐正用尽全力喊着指令——“低下头!抱紧膝盖!低下头!”
那个握着十字架的女人趴在座椅上,双手紧紧抱着头,嘴唇翕动着,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哭。带着孩子的母亲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孩子的整个背部。
没有人再尖叫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等待着。
艾利克斯看着他们,目光重新落在尤哈尼·奥措·贝格身上。
跑道出现在舷窗外。
不是正常的角度——飞机还在倾斜,机翼末端几乎要擦到海面。嘉琳娜终于在最后一刻成功拉平了机头,起落架的轮子猛地撞上跑道,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整架飞机剧烈震动起来,行李架的门被震开,氧气面罩的管子在空中乱甩。有人发出了短促的尖叫,随即又死死咬住了嘴唇。
飞机在跑道上弹跳了一下,两下,然后稳住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子与跑道摩擦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客舱。所有人都清晰看见燃着火苗的机翼在跑道上摩擦,留下一条黑漆漆的痕迹,窗外的灯光飞速向后掠去,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飞机停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客舱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有人哭了出来,又有人笑了出来。哭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像是一股被压抑太久之后终于喷涌而出的洪流。用身体护住孩子的母亲松开了孩子,那个孩子茫然地看着周围,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握着十字架的女人瘫在座椅上,浑身发抖。
空乘人员已经在喊着让大家保持冷静,按顺序撤离。充气滑梯在舱门处展开,发出嘶嘶的充气声。
尤哈尼·奥措·贝格也朝艾利克斯伸出了手。
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掌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威胁。
“该走了。”
艾利克斯回头看了一眼。
机尾方向,货舱的通道口,一个身影刚刚钻出来。灰色格纹围巾遮住他半张脸,露出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是艾登。
他身上的黑色高领衫被撕开一道裂口,脸上沾着血迹,显然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搏杀。他瞬间便看清了这里的局势:艾利克斯,贝格,以及那只伸出的手。
没有犹豫,艾登猛地挤进起身的乘客中,朝这边冲来。
但过道已经被人流塞满。他们哭着、喊着,抱着孩子,拖拽着行李,像一股无法逆行的洪流,将艾登死死堵在人群后面。艾登用力推开一个,又挤开另一个,却只前进了一小段距离。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艾利克斯身上。
尤哈尼·奥措·贝格没有催促。他只是把手伸在那里,等着。
艾利克斯看见艾登张开嘴冲着他大喊。但距离太远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哭声与喊叫声里,但他读懂了那个急切的口型。
“艾利克斯!”
袖剑发出一声轻响,缩回护腕。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腕——那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边缘渗着干涸的血痕。
然后,他抓住了尤哈尼·奥措·贝格的手。
第100章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艾利克斯坐在机舱里, 透过玻璃看见下面的跑道正在迅速变小。艾登和嘉琳娜已经汇合,两人只回头看了一眼直升机的方向,就迅速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离得太远了。嘉琳娜和艾登就算再有本事, 也飞不到天上去把艾利克斯拽回来。但他们现在一定在想办法救他。
艾利克斯垂下眼睛。
消防车的红色灯光闪烁着, 好几辆救护车停在跑道边, 乘客们正从充气滑梯上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来。他看见了那个说葡萄牙语的母亲,她抱着孩子,身上裹着救援人员递来的毯子,正喜极而泣。他还看见了那个握着十字架的女人, 她跪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双手依然紧紧攥着那枚十字架, 嘴唇翕动着,这一次大概是在感谢上帝。
然后直升机转了一个角度, 跑道从他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海面和更远处岛屿上零星的灯火。
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平静起来,就好像刚刚那场可怕的紧急迫降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围没有人说话。机舱里只有他和尤哈尼·奥措·贝格两个人。前排坐着两名飞行员, 戴着降噪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