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大娘看也不看那酒,“你往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怎能要你的东西。”
说着又往灶前去。
林迢迢没法,赶紧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贺大娘这下是真吓到了,忙把她扶到椅子上。
林迢迢紧紧抓着贺大娘胳膊,趁机向郭枭使眼色。
郭枭速度极快,从柴火堆里抽身而出,闪身躲到阴暗的墙根里。
那处是个死角,人站在灶前是看不见的,除非站到寝屋门口。
等人藏好,林迢迢才装作缓过劲儿的样子。
再三确认林迢迢无碍,贺大娘才去拿锅,顺手将凌乱的灶台收拾干净。
看到明显有人用过,却还没来得及清洗的两副碗筷,贺大娘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这屋里多了个人。
林迢迢心中忐忑,压根没注意到贺大娘的异样。
等贺大娘抱着锅要走时,林迢迢打了两壶奶茶,“这是我自己做的奶茶,打打牙祭还行,大娘莫再推辞了。”
贺大娘还想着屋里多出来的那个人,也没仔细看,林迢迢塞过来她便收着。
“那我先回去了,你若有事就记得喊我,我与轩儿都在隔壁,汴京来的贵人也在呢,听到动静马上就能过来。”
贺大娘一番话既是叮嘱,也是对另外一人的敲打,警告对方莫要伤人。
林迢迢没多想,毕竟贺大娘也不知第一回 叮嘱她了,不过是街坊邻里的关心。
“多谢大娘,我知道了,您早些回去吧。”
贺大娘“哎”了声,转身离开。
贺大娘走后,郭枭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知道我在。”
看见他的脸,林迢迢吓一跳,此时的郭枭又易容出那张毫不起眼的黝黑脸庞,若非开口的声音依旧熟悉,林迢迢定会以为自己家里又进贼了。
太过惊讶,以至于林迢迢下意识忽略了郭枭的那句话。
她围着郭枭转了一圈,眼神渐渐兴奋起来,“原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她忽然明白郭枭为何能当细作了,这易容术当真厉害,完全看不出他原本面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林迢迢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要不你也给我弄一个?”
她孤身一人,顶着这副容貌容易招惹是非,她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扮丑,但因怀有身孕的缘故,许多涂涂抹抹的膏脂她不能用。
不知这人皮面具可有什么忌讳。
郭枭答应得爽快,“可以弄,只是……要……时间。”
他身上有几张常用的人皮面具,不过都是男子模样,给他一炷香,他能改成适合林迢迢的面具。
林迢迢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走了。
正当两人在屋里捣鼓人皮面具时,隔壁贺大娘已经做好了饭菜,无非是些寻常菜色,一盘菜里瞧不见几片荤腥。
此刻贺大娘无比感谢林迢迢送来的奶茶,才没让这顿饭看上去太过寒酸。
天气转凉,贺大娘怕凉奶损了贵人脾胃,她将奶茶热了一遍方盛入茶碗之中,而后恭恭敬敬呈到裴韫面前。
“大人,这是奶茶,旁的地方都没有,您尝尝看。”
奶腥味儿袅袅而起,裹着一丝丝茶的清香送入鼻端。
看到那熟悉的奶茶,裴韫曈孔震了震,耳边的虫鸣鸟叫停了,天地忽然安静。
他伸手接过,因为用力,执着茶碗的指骨发白,指尖也在轻轻发颤。
在贺家母子期盼又小心的目光中,裴韫浅浅抿了一口。
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裴韫胸中激荡,呼吸不自觉沉了几分,嗓音勉强维持淡定,“不知这奶茶出自何人之手?”
贺大娘攥着衣角,神情窘迫道,“实不相瞒,家中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可以招待大人,这奶茶是草民从隔壁江娘子那儿讨来的。”
江娘子,姓江……
裴韫无声嗤笑。
这下能有九成把握,那人就是林迢迢了。
裴韫又抿了口奶茶,咸甜的奶味夹杂着一丝微妙的茶涩,自唇舌间蔓延开来。
他忍下立即冲到隔壁,将人拉出来狠狠收拾一顿的冲动,用闲谈的口吻,漫不经心打探那“江娘子”的底细来历。
贺大娘看似憨厚老实,没什么心眼,心里却门儿清,面前这位通体气派的贵人,多半是冲那前朝细作而来,否则岂会屈尊降贵到她们这小小杏花村来?
偏巧这个节骨眼,林迢迢家中突然多了一人。
贺大娘猜测,那人十有八.九就是细作。
可想到林迢迢遮掩隐瞒的态度,贺大娘又开始犹疑不定。
林迢迢心思纯善,多半对细作之事毫不知情,只是见人可怜,发了善心才将人收留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