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江临怎么会……
他怎么会是江予安,怎么会是曾经闻名天下的江太傅呢。
两行泪水顺着面靥滚落,林迢迢唇.瓣发白,喉咙像被湿冷的棉絮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拾起散落在地的金疮药,双手茫然无措地揣进包袱里,看起来像在十分忙碌地翻找东西,可其实她也不知自己要找什么。
反正,就是觉得这样呆呆坐着,听江麟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便忍不住心慌后怕,让她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来逃避这一切。
她情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曾听说,至少心里还留有一丝期盼。
林迢迢藏在包袱里的手抖得厉害,面上强装镇定,扯出一抹笑来,下意识问:
“那你父亲他……”
空气有一瞬凝滞,寒流裹着风雪而来,扑灭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江麟望向熄灭的火堆,黯然垂下眼睫。
“父亲他……已经去了。”
“两年前便去了。”
昏暗湿冷的洞穴里,鸦雀无声-
汴京这场雪下的很大。
连绵三日不绝。
江麟伤势尚未恢复,但已能落地行走,他扶着林迢迢上马,他则牵着马儿晃晃悠悠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直奔最近的集市。
江麟带出来的护卫全军覆没,在汴京地界无人可以接应,他们得想办法离开。
好在路引还在,江麟也事先为林迢迢准备了新的户籍身份,两人在集市上赁了一辆马车,采买干粮水囊,额外置办两身冬衣。
这些倒不费什么银钱,可江麟伤得太重,要用最好的伤药敷着,林迢迢那七.八十两便不够用了。
她没犹豫,褪下腕间的翡翠镯子,去当铺换了二百两银票,这些钱足够他们南下。
等到了吴越地界,自有江家族人前来接应。
江麟始终留意外界动向,知道汴京附近开始戒严,便赶在日落前驾车离去。
他们走后,当铺掌柜还对着烛火细细盘玩手里的镯子。
“质地通透,色浓不灰,当真是件好宝贝。”
掌柜并未认出那镯子有何异常,正因二百两收走一件宝贝而暗自窃喜,笑话那典当镯子的丫头不识货。
这镯子放在市面上,少说值个一千两,一来一回,就是八百两的差价。
掌柜越想越高兴,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等裴家暗卫追查到此处,掌柜方知这镯子竟是勇毅侯府先夫人的遗物,象征着裴家主母的地位。
当铺掌柜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将林迢迢的画像与那镯子奉上,由暗卫快马加鞭送到裴韫手里。
得知林迢迢二百两就把他赠的镯子典当变卖,裴韫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立刻生擒了她,让她狠狠吃个教训。
可战事胶着,裴韫不能弃北境不顾。
隔日,飞羽亲率一只精锐沿着林迢迢离开的路线南下追查。
一晃半月,年关将至。
逐渐往南,天气越发回暖,到了吴越地界,一艘乌篷小船泛过静谧河面前来接应。
船夫是江家人,十日前收到江麟传信,知今日要来接应江家主母,船一靠岸,他便拿出十二分的恭敬朝林迢迢作揖。
“拜见主母。”
林迢迢一袭素色袄裙,纤细的身躯遮掩在斗篷之下,看不清容貌,听到这声称呼,人还恍惚着,眼泪已经下来了。
她低低轻咳,声音沙哑。
“师娘感染风寒,身子抱恙,还是尽快歇息为好。”江麟忙侧身,抬臂搀扶她先进船舱。
船帘放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不会有第二个人进去打搅。
船舱空间不大但五脏俱全,陈设雅致,设有一张卧榻与一张梨花木小几,小几上奉有热茶,香雾缭绕,闻着很是安心。
像记忆中江临的味道,干净,纯粹,温暖。
林迢迢缩在卧榻里,放空思绪,逃避般强迫自己合上眼。
她已经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清醒时浑浑噩噩,睡去后,那些不敢触及,也无法再触及的过往,开始脱离掌控,肆意侵扰她的梦境,如同无形的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生长,直往她心底最深处钻。
她又梦见他了。
林迢迢脸颊紧贴着湿透的软枕,苍白的唇徐徐绽出笑意。
……
林迢迢彻底病了。
半月来仿佛就撑着这一口气,在踏入吴越地界的那一瞬,这口气散了。
病来如山倒,林迢迢头晕脑胀着再次醒来时,船舱内的光线仍是黯淡。
她胸闷得厉害,卷起毡帘,一眼望去,日薄西山,河面上寒烟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