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刘管事离府前,特意用笼子带走了专门传讯的游隼,游隼速度极快,迅如雷闪,不到半日,消息便至徐州。
彼时裴韫正带领部下清点将士的死伤情况,还得将徐州刺史遗留的兵马重新收编,各仓储备的粮食亦需盘点整合。
诸多琐事堆积如山,裴韫翻看着面前厚厚一摞邸报,捏了捏酸胀疲乏的眉心。
暴雪阻路,极大影响行军进度,后方粮草补给一时难以为继,好在有先前从邕王吴王手中得来的粮草辎重,足够裴家兵马支撑半月。
可也仅仅只够半月。
半月之内,他必须筹集更多粮草北上。
偏巧此时汴京内乱,两王相争,朝廷动荡自身难保,便有了充分的借口漠视北境危局,而裴韫作为新封的镇北王,必须一力承担责任,方能稳定军心。
裴韫不得不承认,邕王足够心狠,远比顺景帝更果决。
顺景帝不敢贸杀裴韫,又惧怕北胡王庭,便欲献祭北境百姓与土地,换取皇权集中。
反观邕王,则是以退为进,主动将北境十六州分给裴韫,一来彰显恩赐仁义,二来利用裴韫保大梁疆土完整,既能让裴韫应对北胡,继续为李室卖命,邕王又可坐镇后方,伺机夺权。
来日即便裴韫腾出了手,邕王也已踩着尸山血海坐稳皇位,同时挟裴韫亲眷为人质,令裴韫不敢举兵起事。
若李室得天命眷顾,让裴韫死于北胡屠刀之下,邕王将会成为这场内忧外患下唯一的胜利者。
所幸裴韫从来不赌运气,也从不相信所谓的天命。
裴韫看完各方传回的消息,正想让人喊飞羽进来,传令天亮即刻拔营北上,飞羽倒是先一步焦急走了进来。
“大都护,汴京出事了。”
飞羽攥着布条,跪地请罪,“侯府被抄,小夫人遭人劫持,不知所踪。”
裴韫倦怠的眉眼陡然阴沉,“不是让人护卫她北上吗?”
勇毅侯府被抄,实在裴韫意料之内,他倒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可林迢迢那处,他早有部署,为何如此。
飞羽愧疚心虚地低下头去,“刘管事说,小夫人突然怀有身孕,不宜奔波,便安排小夫人到庄子上安心养胎……”
“怀有身孕?”
裴韫搁在案上的冷白指骨骤然握紧,手臂迸发出根根骇然的青筋,冷笑出声。
他已服用避子药,林迢迢又是如何怀上的身孕?
飞羽恨不得自己什么都不知情,他胆战心惊将那张布条呈上。
裴韫终于知晓事情原委,不仅如此,刘管事还查到另一则消息,皇觉寺当日,林迢迢曾与江家郎君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当众失态,可见这二人早有渊源。
若他没记错,江家如今主事之人,是江太傅的养子,唤作江麟。
江麟……
林迢迢梦魇时反复呼喊的就是他。
原来她所谓的心上人,是江家那小子。
裴韫回忆起离京前夜,小女郎从皇觉寺回来后,一反常态为他备下诸多补汤药膳,后又竭力侍奉讨好于他,央求他赐她一个孩子。
想来那时林迢迢腹中就已怀了孽障,才会那般贪吃,极力汲取他的精魄,用他来遮掩她与旁人的丑事。
可笑裴韫毫不知情,竟以为林迢迢也对他有了情意。
那时他有多欢喜,眼下便有多痛恨。
“好啊,当真好的很……”
裴韫眼底泛起森冷寒意,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彻底撕碎。
他怜惜她孤苦无依,命如浮萍,想给她一份安稳的富贵生活,在战事胶着之际,他唯一挂念的也是她的安危,不忍叫她无辜赴死。
岂料这贱婢不知满足,竟敢趁他出征,背主私逃!
裴韫一生顺风顺水,从未在一个女人手里栽过如此大的跟头。
裴韫拍案而起,怒道,“传我军令,为防逆党勾结北胡,安插奸细,即刻调遣八千精锐回防,严查汴京、许州南下至吴越的陆路水路所有关隘船只,命守将严加拷问,轻易不得放行!”
他裴韫的确与江家从无往来,却不代表他不了解江家底细。
江麟在汴京毫无根基,不会在中原一带久留,倘若林迢迢当真与那江家小子暗通款曲,他们定会南逃吴越,躲回杭州老家。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会抓住她的。
林迢迢最好不要如他猜测那般……
否则,他定会让她知晓,辜负欺骗他的代价。
裴韫眼底情绪翻涌得厉害,就像无底深渊疯狂席卷叫嚣着的阴暗戾气。
这一次,他绝不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吾妻迢迢。
林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