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成?”
崔嬷嬷瞪大眼睛,“小夫人怀有身孕,需得静心养胎,怎受得了北境战乱之苦?”
刘管事同样一惊,“小夫人有孕了?”
这怎么可能,旁人不知,他还能不知道吗?
大少爷后来每回同房,都会事先服用避子汤,小夫人决计不可能有孕。
可崔嬷嬷满面红光,信誓旦旦道,“太医院院判亲自诊脉,将近一月的身孕,岂会有假?”
刘管事紧绷的神情并未松懈,大少爷是去皇觉寺时开始服用避子汤,在那之前,确与小夫人同过房,难道是那时怀上的?
事情陡然变得棘手起来,刘管事拿不定主意。
这会儿若传信询问裴韫,一来一回也得耗费一日光景。
一日时间,足够汴京大乱。
刘管事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早就发现汴京城内最近多了许多生面孔,若猜测不错,应是乔装过的私兵混入城内。
裴韫恰在此时命令他护送林迢迢离京北上,想来也是为了躲避风波。
只是谁也没料到,林迢迢会在这个节骨眼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自受不得长时间的车马颠簸。
思来想去,刘管事决定违逆裴韫一回,先按照崔夫人的意思,将人送到庄子上去。
另一厢,林迢迢尚不知风雨将近,正欢欢喜喜收拾行囊。
既然决定通过“被劫”的方式脱身,裴韫赏赐她的珠宝华服,即便再金贵也不能全部带走,林迢迢便只挑了几套常穿常用的装进箱笼。
趁着其他人都去收拾东西,她借口更衣,换了身沉甸甸的袄裙。
这段时日,她想方设法攒了些银子,约摸有个七.八十两,已经提前让抱琴把银子分成几份,缝进袄裙里。
林迢迢换好衣裳,闭上眼,深吸口气,满腔自由的气息。
在她期盼忐忑的心绪下,一辆低调的青帷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踏上前往许州的官道。
林迢迢的心终于安定几分,只要江麟那处不出纰漏,她便能得偿所愿。
思及至此,她挑起一侧车帘欲揽窗外景致,一张冷脸蓦然闯入视线。
林迢迢心脏一紧,直觉不妙,赶紧从车窗探出脑袋往后瞧。
白茫茫的雪色间,十几个黑压压的人头格外突兀,林迢迢不死心,又从另一侧车窗探出脑袋,同样十几个人头。
林迢迢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她知裴韫派了暗卫监视自己,却不知数量如此之多,这哪里是照顾她一个通房,分明是看守罪犯!
林迢迢悻悻放下车帘,缩在角落里,一脸的生无可恋,只盼江麟能带来足够的人手。
马车渐行渐远,经过云翠峰外围的官道时,天色突然阴沉下来,估摸不到一刻钟便要下雪。
车夫加急赶路,想着绕过云翠峰,前头便有可供人歇脚的驿站,可才行了一段路,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不走了。
车夫在外,牙齿打颤,“小、小夫人……”
下一瞬,三十名暗卫齐齐拔剑护卫在马车四周。
林迢迢听到动静,眼睛蓦地一亮。
江麟果然来了!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朔风卷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林迢迢欣喜的神情霎时僵在脸上。
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不远处,横七竖八歪躺着十几具尸体,飞溅而出的鲜血砸在地面,烫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凹坑。
杏儿吓得尖叫一声,拽着林迢迢往马车里躲。
林迢迢被拽了个趔趄,人却呆呆望着前方那个浑身血污,手执长剑,勉强稳住身形的男人。
江麟呕出一口鲜血,竭力望向马车,“林姑娘……快、快走!”
随行暗卫只负责林迢迢安危,并不在乎旁人死活,眼见形势不对,两名武婢当机立断,接替车夫就要掉头离开。
林迢迢虽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到脑子宕机,一片空白,但在马车驱动之际,情感到底战胜了恐惧,她抢过缰绳,驾车直奔江麟而去。
她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江麟浑身是血,眼看就要不行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江麟不会出现在这儿。
林迢迢无法坐视不理,弃他不顾。
马车冲出的刹那,数十名披坚执锐的禁军蜂拥而上,形成包围,将她的马车与江麟围困其中。
“林姑娘要离京,怎的不同本王知会一声?”
一道不算陌生的阴翳男声响起。
邕王自禁军中缓步而出,含笑望她。
江麟瞳孔一缩,即便浑身是伤,仍固执地横剑护在马车前。
林迢迢认出来人,一脸的不可置信,邕王好端端拦她的路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