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迢迢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那一瞬间,佛殿内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木鱼声,诵经声,乃至风穿檐角铜铃摇晃的声响,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抹去,只余下震耳欲聋的寂静。
林迢迢的目光紧紧凝在来人脸上。
是他。
那熟悉的眉眼,林迢迢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少年人的清隽轮廓经岁月打磨,线条比记忆中更分明了,温润中带着一丝疏淡,眼神平静无波,映不出任何光彩,也映不出她的影子。
他并未看她。
只是那般从容地行至坛前,就着长明灯的火苗点燃手中清香。
林迢迢呼吸停滞了一瞬,胸口的某个地方,像被极细的银针轻轻刺了一下。
不疼,只是酸麻得厉害,一直蔓延到指尖,以至于她提笔蘸墨的手都在颤抖。
江临……真的是江临!
他的模样,她做鬼也不会忘记的。
林迢迢腾地从蒲团上站起,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得她耳膜嗡嗡,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朝他迈出了步子。
江麟恰好上完香回过头,也在这瞬间注意到她。
实在想不注意都难,永毅侯,柳夫人,崔夫人等人也都齐刷刷看向她。
谢蓉诧异的目光在这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半晌道,“林姑娘,你们……认识?”
“我……”林迢迢刚要点头。
对方却含笑摇了摇头。
出于世家公子的教养,江麟朝她施了一礼,“初次见面,姑娘为何如此看着在下?”
林迢迢愣了愣,不可置信。
他,竟不认得自己了么?
谢蓉挤了进来,同林迢迢介绍了江麟的身份,是昔日江太傅门下的学生,与谢家千金是同门师兄妹的关系。
谢蓉又挽着江麟的胳膊,“师兄,这位是勇毅侯府的林姑娘。”
裴韫盛宠通房的消息,在汴京城中不算秘密,但江麟刚回京,尚不知林迢迢身份。
他仍是谦逊有礼的温和态度,递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姑娘擦擦吧。”
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那般温柔,那般熟悉。
可是……
林迢迢不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眼前之人分明就是江临,他的眼神却又那样陌生。
察觉侯府众人的目光,林迢迢忙收住眼泪,并未接过江麟递来的帕子。
“抱歉,我方才抄经时想到了已经故去的亲人,一时失态,让公子见笑了。”林迢迢随口扯了个谎,悻悻坐下。
“无妨。”江麟笑容淡淡。
谢蓉似乎与任何人都能走得亲近,她同谢夫人打了声招呼,便与贴身丫鬟一起亲自送江麟到山门口。
她们一走,谢夫人又同永毅侯他们客套寒暄起来,约莫是想解释谢蓉同江家的关系。
即便如此,崔夫人脸上多少显出了勉强。
她倒不知,谢蓉还与江家的郎君关系亲近,虽说是师兄妹,但这也太……
想当初谢家长女谢蘅刚被顺景帝赐婚给裴韫时,外头关于谢蘅与江麟金童玉女的传闻甚嚣尘上,皆为谢蘅不得所爱而惋惜,怎么如今谢蓉又与江麟有所牵扯?
总之,崔夫人心里多少存了芥蒂,若说从前她对谢蓉有七分满意,三分算计,如今便成五五开了,谢蓉与裴韫的亲事,还是再观望观望,实在要成,也不可让谢蓉太过得势。
林迢迢一晚上都在走神,经文抄着抄着就晕上了好几处墨迹。
她无心在此,崔夫人索性打发她先回房休息。
回到禅房,林迢迢独坐窗前,望着窗外的冷月清晖出神。
良久,她取出藏在荷包里的古旧怀表,借着月光,一遍遍描摹着照片中少年的模样。
江临,江麟,又生得几乎一模一样,他们当真不是同一个人吗?
可若是他,江临为何不愿与她相认?
还是说,江临知道她是裴韫的通房,故而不愿与她相认?
短短一晚上,林迢迢思绪混乱,脑子里出现了无数种揣测。
她越想越难过,屈膝将脸埋在腿间。
她真的好想回家,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回到江临身边。
上苍仿佛听见了她无声的祈求。
“砰砰砰”三声闷响,有人敲响了窗框。
林迢迢抬起一双朦胧泪眼,猝不及防对上了她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来人立在窗前,逆着月华,周身笼罩着一圈淡而温润的光晕,似天神下凡,目露悲悯。
那一瞬间,林迢迢再无法控制自己,猛地起身扑进那人怀里。
江麟被抱了个趔趄,下意识想要后躲。
可少女箍在他腰间的力道实在不轻,温热的泪水霎时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