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是两个值夜的粗使婆子听见动静,不紧不慢赶来,一左一右扭住郑月兰。
“二少夫人还是歇着好,养养身子,将来还是能生养的。”
粗使婆子们多是见风使舵之辈,眼见郑月兰不得夫心,又惹了柳夫人厌弃,态度急转直下。
郑月兰不从,“你们放开我!滚!都给我滚出去!”
她拼了命地挣扎,为了躲开婆子,跑到庭院里去,一双雪白玉足踩进雪坑里,冻得青紫。
林迢迢不知自己怎么就哭了。
这里明明还是从前锦绣雅致的汀兰院,如今却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她想做些什么,可她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苦难。
林迢迢熟门熟路进了屋,给郑月兰拿了绣鞋。
“二少夫人,寒从脚起,你要保重。”
前一刻还在发疯的郑月兰,突然就停下了,不疯了,也不叫了。
她对上林迢迢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凹陷的脸颊抖动。
林迢迢忍着眼泪帮她穿上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还没出汀兰院,就听一个粗使婆子嗤笑出声,“真有意思,就是她害了二少夫人,如今倒装起菩萨心肠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另一婆子叹息,“她如今正得大少爷宠爱,多半是见了这弃妇吓着了,到底还年轻,不经事,磨练磨练就好,人经历得多了,总归是会变的……”
粗使婆子嘀嘀咕咕,扭着郑月兰往回走-
夜里,裴韫搂着温香软玉胡闹一通。
林迢迢累得够呛,净过手躺回榻上,准备入睡。
男人滚烫的胸膛黏了上来。
“今日,叫你受委屈了。”
裴韫从后拥着她的细腰,大手在她微凉的腕骨处轻轻按揉,“往后汀兰院那处,你不必再去。”
林迢迢撩起略显沉重的眼皮,揣摩这话中含义,“是奴婢丢了大少爷的脸面。”
她虽与裴韫相处极少,但这段时日也大约摸清了他的秉性。
裴韫是个极护短的人,纵使只是他院里一只小猫小狗,他也不允许旁人来犯。
她今日腆着脸往郑月兰跟前凑,挨了一顿斥骂,在裴韫看来,是郑月兰打了他的脸面。
林迢迢有些心累,“奴婢往后不会去了。”
愧疚是真的,同情是真的,无力也是真的。
她越来越厌恶这个世界。
林迢迢重新闭上眼,倦怠的眉眼隐匿在夜色里。
裴韫征战沙场多年,见惯了生死,何况是高门大院里的龌.龊,郑月兰说到底,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偏偏嫁了一个无能的丈夫。
“我知你是可怜那个孩子。”裴韫吻了吻她的发顶,“你既喜欢孩子,我们便努力生一个。”
林迢迢敷衍地嗯了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裴韫嘴角弧度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捏着她腕骨的大掌缓缓上移,五指插.入她的指根。
“所以,避子药,莫再吃了。”
他语气骤冷。
林迢迢瞬间惊醒,才发现自己手脚已被裴韫完全制住,动弹不得。
她惊慌地转过头去,黑暗中,对上男人漠然清冷的瑞凤眼,心脏狂跳。
眼前的裴韫哪里还有方才的温柔。
见她慌了神,裴韫再度勾起笑来,笑意不达眼底,“你该知道,我收通房是为了绵延子嗣。”
他是不介意养着一个婢妾,给她三分宠爱,许她荣华富贵,可这一切建立在绝对忠贞的条件之上。
林迢迢阳奉阴违,失了忠诚,犯了忌讳,是该敲打一二。
“念你是初犯,此番我不同你计较,但若有下回,我绝不轻饶。”裴韫淡淡道。
林迢迢浑身汗毛倒竖。
裴韫的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在想自己何处漏了马脚?”
“不、不是……”
受过惩戒的人,哪里敢死鸭子嘴硬。
林迢迢喉咙发紧,绞尽脑汁找补道,“奴婢只是觉得,眼下还不是受孕的时机。”
裴韫哼笑,“你主意倒比主子还大。”
林迢迢低着头,“大少爷尚未续弦,嫡子未生,奴婢怎敢僭越。”
“此事你不必操心。”裴韫早有主意,“真到娶妻之日,我会将孩子抱到主母膝下,以嫡子身份记入族谱。”
林迢迢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裴韫目力极好,放柔语气哄慰她,“你是孩子的生母,无论如何,我不会亏待了你。”
林迢迢喜爱银钱,他自会给她丰厚的补偿,另保她亲人一世富贵平安。
至于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