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是如愿了,却将林迢迢搭了进去。
裴韫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不过,也在崔夫人意料之中。
裴韫位极人臣,大权在握,已然瞧不上靠祖宗荫蔽得来的侯爵之位,但瞧不上归瞧不上,过去也是他生母大崔氏操持一生的心血。
生母的心血,如何能落入仇人之手。
“他若实在不愿侯府家业落在裴桓头上,他就该尽快生个孩子出来。”
抢在裴桓前面诞下长子,有了传承,还怕裴桓夺走侯府基业吗?永毅侯纵使偏心,也不能越过嫡子长孙。
崔夫人面带忧虑,“对了,迢迢丫头如今身在何处?”
崔嬷嬷道,“大少爷一回府便将人关进柴房,严加看守。”
就连崔嬷嬷也无法靠近。
崔夫人尚不知裴韫是在故意磨人,叹道,“我这阵子吃斋念佛,不好见血,还是尽快将那丫头送出府去,远远打发了就行。”
二房的金孙孙没了,她的金孙孙说不定就要从林迢迢肚子里出来呢。
送出府去,给裴韫做个外室,待诞下子嗣,她再设法将人接回府中全了这场体面便是。
只崔夫人与裴韫都未曾料到,勇毅侯与柳夫人的车驾即刻便到。
林迢迢前脚才被关进柴房,柳夫人已提着鞭子风风火火而至。
守门的婆子起先不敢放人进去,奈何柳夫人深得勇毅侯宠爱,几乎与崔夫人平起平坐,婆子犹豫再三,到底是让了路。
柳夫人就此踹门而入。
一进柴房,柳夫人便气笑了。
柴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内设一张曲尺式罗汉床,床边案几茶具香炉一应俱全,就连盥洗用具也整整齐齐摆在一旁。
而林迢迢本人,似乎刚沐浴过,坐在床边绞发,一旁还有青衫小婢,正细心剥着葡萄往她嘴里递。
这哪里是关进柴房受罪受罚,分明是在此处避祸享福的!
想到儿媳病恹恹痛失子嗣的模样,再看林迢迢这番处境,柳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手中鞭子重重一甩,立刻掀翻了林迢迢面前摆放瓜果的条案。
林迢迢与杏儿双双闪避一旁。
杏儿更是望着眼前的妇人,磕磕巴巴起来,“柳、柳夫人……”
林迢迢进府两年,从未见过柳夫人,乍然听到柳夫人的名号,她也着实惊讶一回。
原以为这位深得勇毅侯宠爱的平妻,会是什么绿茶白莲花,谁曾想居然是个鞭子武得虎虎生风的女汉子。
没等林迢迢回过神,柳夫人的鞭子直朝她的面门打来。
“就是你这贱婢,勾.引我儿,害我孙儿!”
话一出口,林迢迢便对这位柳夫人好感全无。
林迢迢闪身躲避,为自己辩解,“夫人明鉴,我不曾害过二少夫人。”
推人的不是她,即便要被杖毙时,她都没有冒犯过郑月兰一句话。
然而这些在柳夫人听来都是狡辩。
无论林迢迢如何狡辩,郑月兰腹中的孩子就是没了,那是二房头一个孩子,柳夫人怎可能不怒不怨?
只这怒气,柳夫人不可能发泄在自己儿子身上,裴桓又能有什么错?
他是堂堂勇毅侯之子,是侯府嫡子,三妻四妾实乃人之常情,柳夫人并不计较裴桓身边有多少妾室通房。
可林迢迢千不该万不该,害得郑月兰小产。
何况她一个贱婢,身无依仗,自然成了二房迁怒发泄的不二人选-
邕王府,幽深寂静的竹林绿影中,二人对弈而坐,正中摆放着一副紫竹棋盘,盘上黑白棋子散落如星。
邕王所执黑棋渐入困境,面上确实一派闲适,“筹粮一事,玄玉考虑得如何?”
北境之危,一在北胡南下,二在裴韫与顺景帝政见相左,军饷粮草难以为继,何况眼下入冬时节,最是难熬,北境将士一旦缺衣少粮,吃不饱穿不暖,面对北胡铁骑便只有坐以待毙的份。
而邕王不得顺景帝宠爱,所得封地偏远贫瘠,远不如吴王食邑丰厚,为拉拢裴韫,邕王这些年苦心经营,早已将人脉渗透进吴越之地,若裴韫需要,他大可暗中运作,将吴越的粮草兵马运往北境,助裴韫一臂之力。
裴韫悠然落下一子,垂眸不答。
邕王咬咬牙,又道,“玄玉若觉不够,本王亦可设法,再献十万石粮草,待大业一成,本王便将北境十六州作为封地赏赐于你。”
至此,裴韫凤眸微动,笑了笑,“如此,臣便替北境将士谢过殿下,殿下大义,臣等铭记于心。”
话出口,邕王方觉不妥,暗道裴韫狡诈奸滑。
他以吴王的钱囊相助,意在借花献佛,既解裴韫之忧,又不伤自我根基,可裴韫生性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