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仰头去看,一时间没了说话的空隙-
赵秋琴跟梁子荣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终于在后头瞥见了梁吟秋的身影。
她正仰头看着脸看烟花。
赵秋琴脸色一沉,压着声音对梁子荣道,“看到了她。”
梁子荣也看到了,他没多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两人不动声色地挤出人群,沿着村路往回走。
两人到了家门口,梁子荣弯腰拎起早就备好的两桶汽油,沉甸甸的,晃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两人转身往诊所走去。
没多大会,就到了梁庄诊所。
他们一开始的打算等后半夜动手,把他们都烧死了,后想想又觉得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便趁今天,他们一把火把诊所烧了,看他们拿什么看诊、拿什么挣钱。
他们白天已经把行李收拾好,拿到娘家去了。
打算烧完之后,连夜赶回娘家,天一亮就跟着她哥去南方打工。
还有一点是今天动手不容易被发现,着火了,大家以为是放烟花引起的火灾。
就算发现了是他们干的也晚了,他们也已经坐上去南方的火车了。
夜风从田里那边灌过来,吹得诊所门口那垛玉米秆沙沙作响。
两人贴着墙根,拧开汽油桶的盖子,沿着外墙一路泼下去。汽油浸透干枯的秸秆,气味浓得呛人。
赵秋琴泼完最后一截,直起身来冲梁子荣使了个眼色。
梁子荣从裤兜里掏出火柴盒,指腹搓开盒盖,正要抽出一根。
忽然一束白光从身后直直打过来,紧接着一声喝斥,“你们干嘛呢?”
梁子荣手一抖,火柴盒从指尖滑落,“啪”地掉在地上。赵秋琴也猛地一缩肩膀,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两人被那束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能偏过头去。
拿手电筒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将光柱压低,照着地面,相互也看清了对方。
梁学伟站在两步开外,手电筒垂在身侧,神色悲伤。
他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移到脚边那两桶见了底的汽油,又扫过湿漉漉的玉米秆,声音颤着,“你们要放火?”
梁子荣眯着眼看清来人,原本紧绷的脊背反倒松了松,他哼了一声,冷声道,“对,我们就是要烧了诊所。”
他踢了一脚空桶,“爹,年前我俩怎么讨好你的?天天上门,东西没少拎吧?结果呢,你连个好脸都不给,转头就把东西给了别人。”
梁学伟握着手电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喊出一个字,“你……”
他就知道,他这个坏种儿子怎么会变好呢?
“别这么看着我,”梁子荣打断他。
他眼底翻涌怨气,“本来只想烧个诊所就完事,正好你这个老不死的也在这儿,一块烧了得了。”
他说着弯腰去地上摸火柴盒。
梁学伟胸口剧烈起伏,怒喝一声,“梁子荣,你敢!”
赵秋琴往梁子荣身边靠了一步,嗓门尖利起来,“爹,我们怎么不敢?把你一块烧了,正好替我家孩子报仇!”
她说这话时,眼眶泛红,声音却在发抖,“我可怜的孩子。”
梁子荣在地上摸到了火柴盒,抽出一根,拇指用力一擦,火光亮起来,豆大的火焰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他抬手就要往玉米秆上扔。
可风比他快了一步,火苗一偏,在空中就灭了。
梁子荣骂了句脏话,又抽出一根。
“赵秋琴!”
忽然,一个老人的声音从梁学伟身后传来。
赵秋琴一愣,这声音很熟悉。
她朝着梁学伟身后看去,夜色太黑,没看清。
片刻,那人慢慢走进了。
赵秋琴也看清了,“妈?你怎么来了?”
赵妈裹着一件旧棉袄,头用围巾包着。
她看着女儿,又看看女婿手里的火柴,“你们不是已经答应我了,跟你哥去南方打工吗?你们又做啥傻事?”
赵秋琴嘴唇抿紧。
烟花炮竹声不断。
她低下头,“妈,我前几天牢里看了吟夏,她瘦了,脸上都是伤,人也疯了。”
说着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凭什么我们这么惨,他们却那么好?”
“都是这个糟老头跟梁吟秋的错。”
赵妈还算是想的明白一些,“我已经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们一开始不招他们,你们一家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是你们找事的。总不能不让人家还手吧。”
两人听不进去。
“这老头挣的钱就该是他儿子的,凭什么要给那死丫头。”
赵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