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憬眨了眨眼,片刻后——
“哦,哦,哦哦哦!”
他恍然大悟:“施无畏,裴狮郎啊!”
李系也眨了眨眼,“你们……不是这么叫他的?”
这不是裴啸之小名么?
怎么张三这个发小,竟还差点没反应过来?
张文憬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嗨,小时候大家确实都这么叫他。可自从裴叔,也就是大裴帅去世,他继任龙武军大帅之后,便没人再敢这般唤他了。”
毕竟从前一起打鸟逗狗的发小已经成了顶头上司。这身份一变,自然不好再没大没小。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软,带着几分怀念:“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就连裴大掌柜也鲜少这般叫他。”
李系垂眸,低声道:“这样么……”
张文憬敏锐的嗅到了什么,立马道:“施无畏小时候可喜欢这个称呼了,成日里喊什么——‘裴狮郎,扛大枪,上阵杀敌战八方,保家卫国威名扬’。”
“而且他可不是什么人都许这般叫的。除了大裴帅、裴夫人、裴大掌柜,也就咱们几个从小玩得近的兄弟,趁他高兴时能叫一叫。换作旁人,他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理都懒得理。”
“如今殿下愿意这么唤他,他心里定是高兴很的。”
何止高兴,那家伙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裴啸之是燕王殿下的男人。
李系听罢,忍俊不禁:“听起来确实像他。”
正说话间,帐外忽有牙将来报:“将军,那两个俘虏不肯吃饭。其中那个铁勒小子还在撒泼打滚,嚷着一定要见您,您看……”
张文憬一脸茫然:“什么俘虏?什么铁勒小子?”
李系微微一笑,道:“这次布置并指挥偷袭辎重的,是汉王刘道元之子刘鸾;后来赶来同刘鸾抢功的铁勒人,则是阿史那·枭烈之子,阿史那·叱勒。”
张文憬愣住。
汉王之子,北朔国主之子……两个敌军王子?
瞳孔地震。
李系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微笑点头:“对,我抓的。”
张文憬嘴巴大张,半晌没能合上。
额滴神呐……
不愧是殿下,当真天神下凡!
他立刻掀被起身:“待我换身衣裳,便去看他们!”
李系却抬手拦住他:“他们不是重点。”
张文憬一怔。
李系道:“裴帅已抢占义棠并就地扎营。咱们既是辎重后队,便必须尽快跟上,与大部队会合。”
“至于这两个人质,严加看管便是。先出谷,入太原辖区,站稳脚跟之后,再处置他们也不迟。”
张文憬略一思索,然后点头:“对极!”
言罢,他朝帐外牙将吩咐道:“他们不吃便饿着。传令下去,即刻拔营,全速行军,今日务必出谷!”
牙将抱拳:“是!”
李系又道:“张将军,如若不弃,华洛可帮忙看管押送那二人。”
张文憬一听,顿时感动不已:“好、好!那便拜托李兄了!”
他原本还担心会冒出人来把这两个珍贵的人质劫走,但现下有殿下亲自看着,他们便是插了翅膀,殿下也能飞过去把他俩抓回来!
李系“领命”后,跟着牙将来到关押两名年轻王子的帐中。
说是营帐,其实不过是临时围出的一处囚所。
帐外围满了士卒,弓弩手分守四角,可谓是密不透风。李系掀帘入内,只见两辆槛车并排停在地上,车轮已被卸下,粗木桩深深钉入泥中,将车身牢牢钉死。
槛车以坚木铁条制成,四面皆是栅栏,车门上加了铜锁,车内之人双手反缚,脚踝也锁着铁链,颈上还扣着闷头锁,只能勉强抬头,不能转身,更不能起立。
左边那辆,关着的是刘鸾。
刘鸾身上青黑劲装沾满尘土,发髻半散,几缕乌发垂落颊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唇却泛白如纸。左腿似是受了伤,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屈在槛车一角。
他先前戴的金边面具于打斗中掉落,露出面具下那一张年轻面容。
出人意料的是,此人身形虽高挑修长、筋肉匀停,那张脸却生得极致漂亮:眉如远山,目若秋水,标准的男生女相。这般蜷在槛车里,乍一看,竟分辨不出关着的是个郎君还是个娘子。
唯一可堪留意之处,便是他左颊上一道颜色极浅的疤,自颧骨斜斜划下,止于唇角。
不过,即便狼狈至此,他仍紧闭双目,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任凭额角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滚落。
右边那辆,关着的则是阿史那·叱勒。
同刘鸾的安静不同,这位铁勒小王子显是个闹腾的。
车内草垫被他踢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