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
时,养父战死平阳府,他甚至未能见上最后一面;河东军义士们以血肉为墙,堪堪为他铺出一条生路。

    那日残阳如血,金戈铁马,杀声震天。

    太原陷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自那以后,他一路向西,又一路向南,再未能踏足那片土地。

    李巽想了许久,才小声问:“所以,太原是爹爹的家乡吗?”

    他仰头看着李系,眼神干净又认真:“爹爹是想家了吗?”

    李系眸光一颤。

    想家?

    他想了想,摇头:“不是。”

    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家。

    第一世,他命途多舛,六亲缘浅。父母早逝,未婚妻早逝,仕途亦不顺遂。大燕末年,朝纲紊乱,他一个新科进士被派去做县尉,整日忙于衙署,几乎以官舍为家。后来弃笔从戎,更是长年住在军营里,枕戈待旦,辗转四方。

    第二世,他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不是没人想收养他,只是每回都差一步,要么手续办不下来,要么领养人家忽然有了亲生孩子,最后不了了之。后来他靠自己读书,考上大学,进了大厂,被内卷同事工贼老板福报文化持续性毒打后,深觉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流水线螺丝钉工作没有意义,便离职走社招入警。

    那一世,他倒有过一间小小出租屋,白日上班,夜里回去打剑网三。如今想来,竟已是三世中最安稳、也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而这一世,他刚回来,便失去了一切。从平阳府逃亡,一路向西,又折回风陵渡,在中条山栖身两年,后来南下巴蜀,如今又披甲出军,征战四方。

    这么算来,他确实从未真正拥有过那种有根可依、有港可归的日子。

    李巽不明白这些,见他沉默得有些久,便小心翼翼问:“那爹爹是为何所困?巽儿可以帮爹爹分担吗?”

    李系垂眸看他,心中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爹爹无事,多谢小风。”

    说罢,他重新将手指落在太原南的平阳府上,慢慢讲起当年河东义军的故事。

    李巽听得小眉头越皱越紧。

    待听到刘道元勾结铁勒、攻破太原,河东军旧部拼死护送李系突围时,他终于忍不住攥紧了细竹笔,义愤填膺道:“刘道元和铁勒人真是太坏了!”

    说着说着,他眼眶红了,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泪光。

    “所以,李爷爷、张都头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李系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声:“是。”

    李巽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呜呜呜……他们死得好惨,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好人不能有好报……”

    “好残忍,好过分,呜呜呜呜……”

    李系抬手替他拭去泪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太原,平阳府。

    这几个字,隔着笔墨书卷,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旧恨,沉沉压在他心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所以爹爹一定要回到那里,夺回太原,收复河东。”

    “以慰先祖英灵,也以祭那些为我、为这片山河而死的人。”

    李巽握紧双手,眼神坚定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爹爹,你一定行!”

    他趴回桌子上,努力记笔记,一笔一画写得用力,声音也脆生生的:“小风也会努力,快快长大,助爹爹一臂之力!”

    可恶,好想现在就长大,像爹爹和裴叔一样,上阵杀敌,把坏蛋们都杀光!

    李系看着他这副发奋图强的模样,原本沉重的心绪终于松了些,忍不住轻轻一笑。

    可笑意才起,又慢慢淡了下去。

    小风还这样小,便跟着他一路颠沛流离,从风陵渡到中条山,从巴蜀到关中。别的孩子这个年纪,或许还在父母膝下撒娇,衣食无忧,夜里有人哄睡,病了有人守着。

    而小风却一直跟着他这个大老爷们儿,在军营、山寨、帅帐之间辗转,没有安稳居所,也没有母亲照拂。

    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酸涩与歉疚。

    “小风,”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声音低了些:“你一直跟着爹爹,居无定所,颠沛流离……你,你可怪我?”

    李巽茫然抬头:“巽为何要怪爹爹?”

    李系抿唇,“我……爹没能给你一个完整、安稳的家。”

    李巽眨了眨眼睛,然后丢下细竹笔,扑进李系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不怪!”小孩儿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边,蹭了蹭,声音又软又认真,“爹爹在哪儿,哪儿便是家!”

    李系凤眼微睁,“小风……”

    这时,殿外值班的守卫牙将轻声道:“殿下,裴大帅求见。”

    李巽一听,立刻抬头,眼睛亮了:“哇!裴叔终于来了!”

    他高兴地看着李系:“裴叔说过,今日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