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贵横了她一眼,然后猛地跪地,朝周围百姓磕头泣血, 额头见红:“诸位乡亲!裴公撞破这等腌臜事,苦劝她莫拿全城性命做伐, 竟被这毒妇指使情夫一刀穿心!事到如今,她那奸夫竟倒打一耙,将通敌的脏水全泼在一个连口都不能开的冤魂身上,还让虏人去烧抢裴氏祖宅!苍天啊,怎会有如此阴险歹毒之人?今日我曹家贵便是血溅当场,也绝不能让你这牝鸡司晨的妖孽蒙骗满城百姓!!”
这番话如一瓢水泼进滚油锅,人群顿时炸开了。
“什么?!”“不可能!杨将军不是这种人!”“可他说的没错啊,不然好端端的虏人为什么突然就来了?”“我看见那个红衣郎似乎确实是住在杨府!”“难道他们真的……”
一时间,人们看向杨子男与裴施无畏的眼神瞬间变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裴裴施无畏怒了,狮鬃般的头发气得要炸开,当下便要拔刀,“谁是她奸夫?老子四五天前才来的华亭,都不知道她是女的,我瞎了眼会看上她!”
“老鳖三,敢造爷爷我的黄谣,去死吧你——!”
李系连忙按住他:“狮郎!冷静!冷静!”
曹家贵却不嫌事大,继续叫唤:“诶哟!奸夫要杀人灭口了!”
“来杀、来杀!若是能为裴公平冤,我这条贱命没了就没了!”
裴施无畏气得小麦色的脸涨成猪肝色:“杀!老子杀的就是你!”
人群顿时骚动更甚,乱成一片:“要杀人了!”“要杀人了!”
孙清和杨子男连忙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然而她们的声音淹没在人群混乱嘈杂的议论声中,如雨点入涌浪,无分毫作用。
一时间矿区乱作一团。
炸毛的裴施无畏像一匹呲牙欲噬的狼,李系整个人扑在他背上,使出浑身解数才堪堪按住,再加上这乱糟糟的场面,搞得他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样不行,得把场面稳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大吼:“肃——静——!!”
这带着内劲的虎啸狮吼震耳欲聋,逼得人不得不捂住耳朵,将乱哄哄的人群强行闭麦。
离得最近的裴施无畏受到的冲击最大,刀也不拔了,直接捂着耳朵蹲在地上,俊朗五官扭作一团。
该死,好大声!要聋了!
回声过后,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李系走上前,将裴施无畏拦在身后,朗声道:“诸位乡亲,稍安勿躁,且听李某一言!”
百姓和龙武军士兵们见是他,顿时严肃了许多。
城门破后,蕃人入城即将大索,是这位大侠挡在主巷道前,生生拦下蕃兵,为他们断后;同时也是他,临危受命,接下了巷战指领的重任,抗住了蕃兵进攻。
是以他的话,大家都愿意听。
李系走到曹家贵面前,问:“管家,可还认得我?”
曹家贵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甚至揉了揉眼睛,最后颤声道:“李、李花萝大夫?”
李系听见那俩字,脸上差点没绷住:“正是在下。”
曹家贵脸色“唰”的一下变白。
李系朗声道:“今天一役,确实是地方权力斗争所引起的。”
百姓哗然。
杨子男、孙清和媚衣也变了脸色。
“然,却并非大家简单想象中的那样。作为全程旁证者,且听李某为诸位细细道来——”
李系将自己与裴施无畏路过陇山道时如何被蕃人刺客袭击、被杨子男救下,自己如何为寻解药潜入裴宅,与裴望对峙中知晓了他的毒计,然后守株待兔擒住拓跋鸿,以及拓跋鸿与裴望同父异母的关系,一一讲了出来。
“什么?那铁勒人竟是裴望的弟弟?”“好哇,我兄弟死是因为铁勒人的寒毒?”“刘副指挥中的暗箭也是那铁勒寒毒!”“难怪那铁勒兵转头就往裴宅跑,原来是头儿死了,兔死狗烹,树倒猢狲散!”
这时,突然有人问:“那为何杨将军要给裴望下毒?”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杨子男。
媚衣却先跳了出来:“那蛊毒是我下的!我就是要裴望死!”
“媚衣,让我来说吧。”
杨子男叹气,上前一步,朝龙武军众将士与百姓们拱手一揖:“诸位,李大侠所言皆是真的。”
“今天这场祸事,确实与我脱不开干系。”
“将军!!”媚衣和孙清喊道。
杨子男朝他们望了一眼,缓缓摇头,然后目光转回众人,继续道:
“杨某不善言辞,亦不愿欺瞒。我心如田径,少有邪曲,人皆见之矣。”
杨子男与裴望的纠缠,始于十五年前一场意外的相遇。
裴望,字知止,河西裴氏子弟。
十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