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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坐了多久。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灰暗。神策府的侍从进来换了两次茶,又默默退了出去。

    “将军。”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一份文书轻轻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景元眨了眨眼,金色的眸子猛然聚焦。他抬起头,看到悠真站在书案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筒,表情是惯常的平静,但眼底多了一丝关切。

    “回神。”悠真说。

    景元愣了愣,然后抬手扶额,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抱歉,我只是……”

    “巡海游侠的消息我也得知了。”悠真将文件筒放在桌上,没有继续追问景元未完的话,“不过,阿月那边有消息传来。”

    景元猛地抬起头。

    悠真已经打开了通讯频段。

    片刻后,一面虚拟投影屏幕在神策府偏殿的空中展开,信号稳定下来,一道人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镜泠月站在十方光映法界的大殿中,身后是那面巨大的、缓缓运转的天球状阵眼。他的白发在法界的辉光中泛着柔和的银白色,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神情平静而淡然,仿佛刚从一场普通的会议归来。

    “具体位置坐标已确定,”他的声音清冽如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后续部署就依靠各位将军安排。联盟内部的协调会议,是你的事。玉阙这边,竟天会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投影画面中的两个人——景元沉默不言,表情凝重;悠真站在一旁,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巡海游侠的事,”镜泠月终于提起了那个话题,语气依旧平静,“我已经知道了。”

    景元的手指微微收紧。

    镜泠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还活着。”

    景元的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了太多复杂的表情——惊喜、怀疑、释然、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残留在眼底的恐惧。

    “只不过,”镜泠月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不能再回仙舟了。我的一个朋友带走了他。”

    他盯着景元的眼睛,那道目光穿过虚拟投影的屏幕,穿过数千里的距离,直直地落在白发将军的心口上。

    “景元。”他说,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罗浮前百冶应星,已经死了。”

    景元缓缓阖上了眼睛。

    神策府偏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悠真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漫长的沉默后,景元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金色眸子里,方才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全部沉了下去,被压进了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镜先生,”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您就不能……将计划全部告诉我吗?”

    镜泠月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那一下眨得很慢,是属于猫科动物的思考方式。

    “那没有意义。”他说,声音依旧平静,“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他没有给景元追问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

    投影屏幕消失了,偏殿里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悠真收起通讯终端,走到景元身旁。

    “看来,”他说,斟酌着措辞,“并不完全是坏消息。”

    景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修长而有力,执笔可以批公文,执剑可以斩妖魔。此刻,它们空空地摊在膝盖上,什么也抓不住。

    “可对于我而言,”他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很轻,“这与坏消息何异呢?”

    他不需要太卜大人告诉他“应星还活着”。他需要的是应星能回来,能回到罗浮,能继续在工造司打铁,能在他们偶尔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拿出一把新打造的兵器,说“这是给你们试用的”。

    “应星已死”。

    镜泠月那句话的深层含义,景元听得懂。

    魔阴身发作,对于仙舟人而言,就意味着“社会性死亡”——不,不仅仅是社会性,是法律意义上的、制度意义上的、彻底的身份消亡。一个魔阴身发作的人,无论之前拥有多么显赫的地位、多么卓著的功勋,都会被送入十王司,然后……永远消失。

    应星的情况更加特殊。他原本就不是纯粹的仙舟人,是死而复生、因丰饶之力扭曲而获得“仙舟人”身份的长生种。如今魔阴身爆发,他的状态怕是比普通的魔阴身患者更加不稳定、更加危险。

    镜泠月的朋友带走了他。

    这意味着,在可预见的未来,景元或许再也见不到应星了。

    或许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但那又怎样呢?到了那时,应星还是应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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