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系好衣带,回头看了一眼景元,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欠揍的得意:“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跟您不一样。您多担待。”
景元:“……”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回椅子里,下巴再次搁到桌面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哎——真是可怜啊我。”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摞依旧纹丝未动的文件上,只觉得那些字都在眼前跳起了舞。窗外阳光正好,他却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了神策府,在罗浮的天空下漫无目的地游荡。
“为什么镜先生就不接受我的邀请呢?”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与委屈,“学宫的教授职位……比神策府的幕僚长还要重要吗?我给他开的条件可不低啊。不用坐班,不用管事,挂个名就行,偶尔帮我算算吉凶……这多轻松?”
“恕我直言,”悠真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阿月同意让我来辅佐您,已经是退了一步了。您看看其他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个一个地数,“跑的跑,溜的溜,没一个留下的。相比之下,我和阿月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景元想起那些“跑得飞快”的损友们,嘴角抽搐了一下。
可不是吗?
镜流,他的师父,剑术通神,战功赫赫,按理说是接任将军的最佳人选。
结果呢?倏忽之乱平息后不到三十年,她就跟着白珩一起“离职”了。起因是白珩在某次闲聊时提到,听说银河彼端有一颗星球,那里的居民每年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剑舞节”,邀请了全宇宙的剑术高手前去切磋交流。镜流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结果第二天,景元就收到了她的辞呈,措辞简洁到只有一行字:“出门修行,归期不定。”
等他反应过来,师父已经和白珩一起登上了前往星际港的星槎。两个人在舷窗里冲他挥手,白珩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镜流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眼底分明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景元至今不知道,到底是白珩撺掇了镜流,还是镜流本来就打算走,只是借了白珩的由头。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罗浮同时失去了两位顶尖战力,而他这个“代理将军”的“代理”二字,也彻底没了摘掉的可能——因为腾骁将军在那之后不久,就正式将将军之位传给了他,然后笑眯眯地“退休疗养”去了。
至于丹枫……
持明龙尊在那场大战后,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那颗“意外诞生”的持明卵上。那枚融合了白珩血脉与持明灵韵的卵,在鳞渊境深处孕育了将近两百年,终于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破壳而出。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头顶一对小小的龙角,身后拖着一条覆着浅紫色鳞片的尾巴。
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看着蹲在旁边一圈人之中的白珩喊“妈妈”。
白珩当场石化。
后来经过丹枫反复解释,确认这孩子的生命印记中,白珩的部分确实占了主导,但情感和认知上,她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全新的个体。
白珩最终接受了“喜当姐”的现实,给小姑娘取名叫“白露”——据说是因为她破壳的那天清晨,鳞渊境的海面上凝结了一层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丹枫对白露视如己出,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在镜泠月的建议下,他采用了一种全新的传承方式——将龙尊的权柄逐步分离、转移给白露,等她有足够的能力和觉悟时,再正式接任。
这个建议的初衷,是因为镜泠月在长期的观察中发现,持明龙尊的“龙狂”并非单纯的力量失控,而是灵魂在代代传承中不断磨损、积累创伤所导致的后遗症。
无论是求助于同谐的“共鸣”还是传统的“轮回转生”,都治标不治本。丹枫的灵魂,已经在无数次的传承与重压之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如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崩溃。
唯一的出路,是将“龙尊”这个身份从“一个人”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变成“一个职位”——可以由不同的人承担,也可以在不同的个体之间转移。
这样,灵魂的磨损就能被分担,被修复,被新生代的力量所补全。
白露的灵魂当量恰好符合这个要求。她的生命印记中,既有持明族的古老底蕴,又有狐人族的新鲜活力和丰饶之力的特殊调和,天生就具备了承载龙尊权柄的潜质。
在征得了小姑娘的同意后,丹枫开始了漫长而谨慎的权柄分离仪式。
白露倒是挺积极的,整天喊着“我要快快长大,成为最厉害的龙尊”,追在丹枫身后问东问西,学习持明的历史、礼仪、云吟术,忙得不亦乐乎。偶尔也会跑去找其他人玩,在各个司部都混了个脸熟。
在丹枫的尽心照料和教导下,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