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闻声,抬眼看向悠真,目光在他身上那身看似普通却质地非凡的劲装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空着的双手,眉头微挑:“‘贯月君’的弓弦……也用久了,需要更换,或是上了锈?”
他语气虽依旧直接,却没了对景元初时的尖锐。
“哎呀,贯月这个称呼还蛮不习惯的,叫我悠真就行。”
悠真金眸弯起,笑意更深,“生锈倒不至于,棉花暗水的保养我一直很上心。只是……”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受限于当初锻造时的一些基础材料特性,以及我自身灵力运转的某些需求,在许多情况下,我不得不在使用时刻意收束部分力量,长久下来,总觉得不够畅快,武器本身也有些‘委屈’了。所以想请您这位当代‘百冶’掌掌眼,进行一些优化调整。”
白珩悄悄凑到镜泠月耳边,用气声笑道:“悠真这家伙……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真是到哪儿都吃得开,跟谁都能三言两语聊到一块去。”
镜泠月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微光,同样压低声音,却带着点小骄傲地回应:“那是自然。”
他的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扫过。
应星见悠真态度坦然,言辞恳切,脸色不由得又缓和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旁等待的丹枫和景元,计算了一下手头的排期,才开口道:“景元的刀是急件,需优先处理。你的弓……工期不够。这样,半个月后,你带着它再来一趟。届时细看。”
“没问题,多谢应星师傅。”悠真从善如流,笑眯眯地应下,毫不拖泥带水。
见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丹枫才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地催促:“应星,我的‘击云’?”
“在这儿,急什么。”
应星转身,走向锻冶房内侧一个单独设立的、带有温度与湿度调控阵法的武器架。
他从架上取下一柄通体修长、线条流畅、枪尖与枪纂皆泛着幽幽寒芒、枪杆呈现出一种深沉青黑色泽的长枪。
枪身似乎刚刚完成最后的养护,光洁如新,隐隐有灵光内敛。
他将长枪递给丹枫:“检查过了,枪尖刃口磨损极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倒是枪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丹枫,眼神里带着点无语,“我在重修时,发现中段内部结构有受过剧烈冲击的痕迹,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材质已有隐裂。所以这次除了常规养护,我额外熔炼了些‘销光金’进去,重锻了中段枪杆,现在它的韧性和整体强度应该提升了三成左右。”
解释完,应星终于忍不住,语气满是费解地问:“你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持明龙尊,平日里不是诊脉开方,就是处理族务、司部公务……到底遇上什么情况,能让你把‘击云’的枪杆都折腾出隐裂来?跟城墙柱子对捅了?”
丹枫接过“击云”,手腕一抖,挽了个轻盈的枪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比以往更加沉稳趁手的重量与平衡,满意地微微颔首。
对于应星的疑问,他只是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带着点神秘意味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
倒是镜泠月,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眨了眨琥珀色的猫瞳,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开口解惑:“他收拾族里那些不听话的龙师时,力气用大了些。”
白珩:“啊?”狐人女子睁大了绿眸,一脸惊奇的表情。
悠真则低笑出声,饶有兴致地问:“哦?阿月‘看’到什么了?”
镜泠月回忆了一下自己不久前“看”到的、发生在持明议事殿附近某个偏厅里的短暂冲突,用他特有的、缺乏情感起伏的语调描述道:“一枪穿透了三个龙师,将他们像串糖葫芦一样钉在了玄铁加固墙壁上。”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力道过大,枪尖入墙过深,反震之力传导回来,加上那几个龙师撞墙的冲击……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墙内的承重柱,被枪罡的余波和撞击震得裂开了。”
应星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不知是惊叹还是无语的冷笑:“呵。怪不得。我说怎么送修时,枪杆内部应力纹路走向那么奇怪,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巨力从侧面硬生生‘别’了一下。原来真是当攻城锤用了。”
丹枫难得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赧然,低声道:“一时情急,未加收束。”
“枪是这么用的吗?”
应星抱起手臂,瞪着他,“‘击云’的设计初衷是灵巧突刺、精准点杀,不是让你拿来当棍子砸人、当钉子钉墙的!下次再这样……”
他威胁似的拖长了语调。
丹枫立刻接口,语气诚恳:“我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