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寂一片,没人敢接话。
郝富仲喘了口气,忽然抬手按灭了桌上的灯,只留一盏暗黄的台灯照着桌角一份压了封蜡的暗函——那是上月境外“凯恩资本”亚太区代表悄悄递来的东西,他之前还嫌对方要价高、怕引狼入室没敢签,这会儿指腹摩过封蜡,牙关慢慢咬紧了。
“凯恩那边……明早约一下。”他声音低下来,带上一丝连自己都嫌冷的狠劲,“计俊峰不是爱拿监管当刀鞘吗?那我就找一把更大的、监管够不着的刀。让凯恩以‘战略投资宏晟’的名义注资,把那层开曼壳直接并进境外母公司的合并报表里,国内监管再想问,资金已经在境外主体里‘合法消化’了。天策那点白皮书推演?抱歉,宏晟现在姓‘跨国’,不姓滨海了。”
他唇角慢慢扯出一点久违的、带刺的笑,仿佛又把自己那点被噎了一整天的憋屈,全押到了这把“境外刀”上。
——他没察觉的是,那封暗函的封蜡边缘,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夜莺纹压痕,比他之前收到的任何一份“夜莺递来的东西”都淡,却悄悄在台灯光里晃了一下,像谁早把这只暗函的影印件,顺手塞进了某只花篮的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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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天策顶层。
计俊峰刚把那根军刀火柴从莫雨佳留的回执上取回来搁进胸袋,陆青就夹着一份跨境简报快步进了门,脸上是压不住的服气混着点凝重:
“老板,郝家动了。今早凯恩资本官宣以三点二亿美金注资宏晟,把开曼壳直接并进凯恩亚太合并报表,律所公告写的是‘优化跨境资本结构、提升国际透明度’……明面上一手漂亮棋,国内监管那道备注线这下真够不着了,资金一进境外合并报表,咱昨儿那白皮书推演直接被他拿‘跨国主体不适用’给挡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极薄的影印页,角上带着一点夜莺铜扣蹭过的微痕:“不过……夜莺那边昨夜就递了这玩意儿过来。郝富仲签凯恩之前,凯恩亚太代表给他补了一份‘附加对赌协议’——宏晟拿莫氏当年那块滨北地皮的‘优先处置权’当暗押,要是一年内凯恩觉得宏晟流动性不达标,可以直接代持处置那块地。那块地……”
陆青抬眼,把话落到最沉的地方:“那块地是莫总年初拼死保下来的核心资产,也是莫氏翻盘的底牌。郝富仲为了堵自己的壳,把莫家的地悄悄押给境外资本了。”
计俊峰垂眼扫了眼那页影印对赌协议,指腹在“滨北地皮优先处置权”几个字上轻轻一停。
没怒,没拍桌,甚至没多眨一下眼。
只把胸袋里那根军刀火柴又摸出来,在桌沿极轻地叩了一下。
和昨儿一模一样的叩声。
“他还是老毛病,”计俊峰嗓音平平的,像在战阵里看一份敌方补给线图,“怕被监管问,就找把够不着的刀;为了刀不反咬自己,又顺手把莫家的地当垫背的暗押。他以为把壳挪到境外就干净了,其实只是把脏押条,从国内案头挪到了凯恩的保险柜里。”
他抬眼看向陆青,语气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那咱们就不追境外主体,也不喊‘他押了莫家地’——昨儿用监管当刀鞘,今儿就用‘市场规则’当尺子。让天策风控部今午出一份《滨北地皮独立估值白皮书》,不点宏晟、不点凯恩、不点郝富仲一个字,只把滨北地皮的权属链、莫氏原始购置凭证、以及‘任何代持处置条款对本土权属的法律无效性’列清楚,抄送国内商联会、滨海产权交易中心、再抄一份给凯恩国内办事处的合规邮箱。”
陆青眼睛一下亮透:“让凯恩国内的合规官自己看见——他们投的钱里夹了条‘押本土权属’的暗条款,这要是被国内产权中心盯上,凯恩在国内的其他项目全得被合规复查!他们比咱还急着跟这条暗押切割!”
“对。”计俊峰把影印页轻轻推到一边,唇角那点冷弧又浮出来,“郝富仲想借凯恩的刀躲监管,那咱们就帮凯恩的国内合规官看见这刀上沾了本土权属的灰。凯恩要自保,明天就会自己发补充公告,把那句‘优先处置权暗押’悄悄删了,顺便在公告里‘感谢天策提供权属澄清参考’……”
他顿了顿,补了句轻飘飘却狠到骨子里的尾音:“暗押一删,郝富仲拿什么填开曼壳的洞?凯恩补公告的那句‘感谢天策’,就是当众给昨儿那场白皮书回礼——不撕他,让凯恩自己把他的暗押条撕了。”
陆青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老板,您这哪是商战……这是把对手的刀借过来,让拿刀的人自己发现刀把上沾了脏,自己拿纸巾擦完还得跟您说声谢。”
计俊峰没接这夸赞,只顺手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