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
    德拉科一只手撑着桌角,一只手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摸巧克力。

    可当指尖伸到一半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这件大衣是斯蒂芬森吩咐他家里佣人拿来的,里面没有哈利会在早上习惯性准备好的应急甜食。

    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像摆放时间过长的蜂蜜,浓稠地、黏糊糊地含了满满一整包,在胸口堵着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能缓慢地顺着心脏间隔的缝隙偷偷往外漏。

    思念和壁炉里的木柴在空气中交织出刚出炉的烘焙面包香,他有些想念帕丁顿街尾的花店了。

    面前打开的抽屉,几乎能称得上是他们人生到此为止的全部,七年的青春无所顾忌地在这里闪闪发光,被人如此珍重地收着。

    德拉科手忙脚乱地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的视线重回清明后清了清嗓子,不知道究竟是向谁低声解释道:“我可一点也没有为你的自作多情动摇过,臭疤头。”

    他把一本《不列颠和爱尔兰的魁地奇球队》隔着天平扔到书桌另一头,给面前留出了足够大的空间。

    “嘿——好了,”德拉科嘟囔着拔出魔杖,“别犯傻,可以快得多呢——‘收拾’!”

    魔杖轻轻一抖,小幅度扫过桌面,零碎的物品纷纷飘到空中,有些杂乱无章地飞进了事先变出来的箱子里。

    围巾垫在最底下包住了所有东西,纸条们均匀但不规则地铺得到处都是。

    “啊,不太整齐。”德拉科说着走到箱子旁边低头看了看里面那乱糟糟的一堆,“说真的,有时候‘清理一新’更好用。”

    其中位置比较靠上的一只龙皮手套似乎是感知到了自己即将凭空消失的命运,开始拼命舞动着五个手指,上蹿下跳比划出各种求饶的姿势。

    “我记得我没念过‘塔朗泰拉舞’,安分点。”他伸手捏住它的拇指,皱着眉头打量。在看见腕口绣着“德拉科·马尔福”名字式样的暗纹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姓马尔福的东西。”德拉科很不客气地一把攥住吱吱乱叫的手套,边往回走边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抽屉被清空后,他看见了自己送的圆滚滚金灿灿沙糖桔——梅林啊,这个柜子真的没有被施展过无痕延伸咒吗。

    一定是格兰杰的手笔,每一个桔子都被一层亮闪闪的薄膜包裹着,让它们看上去和刚摘下来的一样水灵。

    德拉科不知道究竟哪个里面藏着线索,准备挨个伸手摸一遍。

    楼下突然传来啪的一声爆响。

    几秒钟后,他听见门外的地板吱吱嘎嘎地呻吟了起来,随即而来的是布莱克夫人嘶哑难听的尖叫:“畜生!贱货!肮脏和罪恶的孽子!杂种!怪胎!丑八怪!快从这里滚出去!你怎么敢玷污我祖上的家宅—— ”

    “哦得了,闭嘴吧。”一个他绝不会听错的声音说,“‘昏昏倒地’。”

    德拉科直起腰,与站在门口的罗恩·韦斯莱打了个照面,一时间两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些一言难尽。

    “是你。”罗恩一边把魔杖插回长袍口袋一边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呃,嗨?”

    他看着马尔福条件反射般在嘴角挂上讥讽的弧度,却又在反应过来后显得非常懊恼地皱起眉,心情突然有些微妙的不爽。

    不是因为被冒犯了,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他可就没少被大少爷翻白眼,一定要描述的话更像是——

    曾经那个熟悉的、张扬的、刻薄的德拉科·马尔福在回忆中慢慢消解后,重新填满他的是被生存狠狠磋磨过的忍让和沉默。过往的种种恩怨和嫉恨随着时光的浪潮退去,随之而来浮出水面的只剩下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寒暄。

    相望无言,可能是惋惜吧。

    打破沉默的依然是墙上那幅贵夫人,她或许是另一位不遵从布莱克家族信仰的远方亲戚,几经转折后最终被接回老宅。

    “孩子们,别像被美杜莎盯住了似的,咱们还有正事要办,是不?”

    罗恩深深地看了一眼德拉科,最终还是没评价什么,只是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叉着腰往里走,嗓子有些发紧地问道:“那封信——写了关系网的信——真是你寄给赫敏的吗?”

    德拉科一瞬间没能回答上来什么,他从未设想过会在通往地狱的赎罪之路上重新遇见曾经的老同学。

    在黑魔王时代的压迫、周旋、反抗……这些就像是烙在身上的印记,让他在五彩缤纷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暗沉,如同一个枯槁的鬼魂。

    他无时无刻不在忏悔。

    一片废药盒背后的随笔日记里是这样写的:

    “我望着天空深处,努力让自己忘记下面的无底深渊。

    的确,我忘了。

    下面的无底深渊让我感到厌恶和害怕,而上面的深邃却吸引着我并使我坚强。

    我就这样凭借身体下面蕞后一根没有滑落的吊带悬挂在深渊上空。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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