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傻子
    冬日阴冷,晚上天黑得又早,除了打更的更夫和巡逻的差役,戍时后便鲜少有人在街上走动了。

    位于东城门的清溪闸水门低矮,水路又窄,稍大些的船都过不去,因此除了一些载客的划子和乌篷船,少有船只从这里经过。

    守闸的小吏揣着袖子坐在逼仄的值房里,忽地耳朵一竖,起身走了出去。

    夜色中,一只划子从清溪中拨水而来,渐渐行至近处。

    夜间闸门关闭,所有船只禁止通行,按理他应立刻喝止,让对方不许再靠近,但他只是眯眼仔细瞧了瞧,并未作声。

    片刻后,那划子来到水门前。

    他提灯上前扫了一眼,见船上确实只有说好的两人,点了点头。

    坐在船头的人从斗篷中伸出手来,将一个黄澄澄的金饼递了过去。

    闸吏将金饼在手里掂了掂,飞快塞入袖中,咧开嘴低声笑道:“娘子大气,我替兄弟们谢过了。”

    秦昭也笑了笑:“哪里,是我劳烦大家了。”

    闸吏转头对旁边两个差役摆了摆手,两人当即转动绞盘,将闸门打开至刚好够划子通过的高度。

    因秦昭出手大方,在她走前闸吏又叮嘱了几句:“夜间行船小心哪,近来秦淮河上的水匪越来越多了,尤其喜欢打劫夜船。”

    秦昭不甚在意地指了指自己身后,那里放着一盏尚未点燃的灯笼,灯笼上画着两把交错的短刀。

    “出了城我就把镖局的灯笼点上,想来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找我不痛快。”

    闸吏见她有所准备,不再多言,挥手与她道别,待她走后又立刻让人将闸门放了下去。

    袖中金饼沉甸甸的,他很想独吞。奈何闸门起落动静不小,根本瞒不过周围的人。

    因此每每有人夜间想要通行,不管当晚是谁当值,收到的“过闸费”都得给其他人分润才行。不拘是守闸的还是附近巡逻的,都得有份。

    也因着这个缘故,只有那些出手豪阔的人才能在入夜后“敲开”这闸门,不然谁愿意为那仨瓜俩枣担着风险半夜开闸?

    但这样的事也只在东水门才有,西水门乃城中重要水关,可通大船,没有上官下令是万万不敢随意开启的。

    秦昭晚间从林大夫那里听说凌溪月出了事,当时便命人来清溪闸这里与人打了招呼,说自己夜里想要出城,请他们行个方便。

    她是江宁本地人,与城中官差们相熟,又说自己只带一个随从出城,统共就两人,闸吏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划子行出一段距离之后,秦昭取过身后那盏灯点上,挂在船头。

    醒目的图案映照在灯笼上,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水匪们见状便都退了回去,无人敢上前。

    小小的划子行驶在秦淮河上,入运渠,最终抵达方印山,一路果然平平安安十分顺畅。

    到了方印山山脚,秦昭提灯跳上岸,大步向山顶走去。

    跟来的随从石虎匆忙将船拴好,一边说着“娘子等等我”一边快步追上,从她手中接过灯笼在前面照亮。

    方印山不高,常人三刻钟便能登顶。秦昭和石虎身体强健,脚步又快,只两刻钟便来到了停云观。

    夜里道观关门落锁,秦昭也没有敲门把观主他们吵醒的意思,直接沿着道观外墙拐到了西偏院的位置。

    西偏院除了从道观内里进入的那扇门,院墙上还有一扇直通外界的小门,平日用杂物遮挡着,并不常用。

    无需秦昭多说,石虎自行走到墙边,将灯笼放到一旁,然后沉腰扎了个马步,两手交叉掌心向上置于身前。

    秦昭一撩衣摆,脚下疾跑几步,抵达墙边后抬脚一跃踩在石虎掌心。

    石虎用力向上一托,秦昭腰腿顺势发力,手掌向上一攀,便轻巧地落在了院墙上。

    墙内无光,她接过石虎递来的灯笼仔细分辨一番,落在了一处并无杂物的平整地面。

    烛火微晃,她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片刻后又变成细长一条。

    秦昭提灯来到凌溪月门前,轻轻叩响门扉。

    原以为房中人已睡下,要再敲几声才会应门,不想里面立刻传出女子有些惊慌的声音:“谁?”

    秦昭蹙眉,低声道:“月娘,是我。”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房门从内吱呀一声打开。

    “昭昭?”

    秦昭垂眸看向凌溪月的面颊,见她眼眶红肿,眼中隐有水光,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就知道自己刚才猜得果然没错。这妮子根本没睡,又如以往那般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

    她又低头去看她的右手,见她手上包着伤布,隐约还有伤药和血迹混杂的颜色从中渗出。

    凌溪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下意识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藏住后才反应过来已经被她瞧见。

    她抿了抿唇,又将手挪了回来,眼中积蓄的泪水忽地涌出,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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