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又想起这是顾璟阳送来的,而且八成是他打听到她近来在用此物,才特地送来讨好,便又沉了脸:“咱不收他的礼!兜兜,拿去丢了!”
兜兜啊了一声,有些不舍得。
她不知道这东西价值几何,只是第一次见,觉得有意思,想留着玩耍。
凌溪月抿了抿唇,目光在兜兜手中停留片刻,最终还是将其接过。
“这样好的东西,扔了作甚?他冒犯我在先,我收他些赔礼又如何?”
说着将人参放回木匣,扶着陶妈妈往回走。
“正好近来天寒,我想调整一下药茶的配方,回头放些参片进去,喝着更好。”
药茶不是给陶妈妈一个人的,凌溪月自己也喝。
陶妈妈知道凌溪月是怕她不肯用这支参才故意这样说,最终这支参肯定也是大部分都用来给她配药,娘子自己不舍得用多少。
但只要娘子肯用,只要这东西真能给娘子带来好处,那收了又何妨?
况且……若是不收,娘子还要为了她辛苦挣钱去买参。如今有了这现成的,起码娘子不必再那么辛苦。
现实的窘迫让陶妈妈心中很是难过,难过自己帮不上娘子的忙还拖累了她。
她不愿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凌溪月,撑起笑脸故作轻松地道:“娘子说得对,他说了那样难听的话,咱们不收他的赔礼岂不是白挨了骂?那怎么行?”
两人各怀心思地说笑着进了屋,兜兜跟在后头吵着想再看看人参娃娃。
凌溪月没有阻拦,还让她揪了几根参须下来煮茶,煮好后装了一壶让她带去给观主和静虚道长,顺便叮嘱:“以后再见到今日那位公子,莫要再叫人家狗东西了。万一他恼了追着你打,你小小年纪哪里跑得过?”
兜兜哦了一声,乖巧点头:“我知道了,娘子。”
…………
从西偏院离开之后,顾璟阳并没有直接回天印书院,而是去道观前殿拜了三清祖师,之后趁机与观主聊了聊。
虽然昨晚已经从山长那里知道了些凌氏的事,但山长到底是男子,了解的肯定没有那么仔细。
这停云观观主与凌氏相处三年,想必知道的更多,他便过来问一问。
观主听说他是沈霁川的好友,又见他问的并非什么私隐之事,也就没有隐瞒。
“沈家确实有些日子没送来供奉了,陶妈妈怕冬日里断了炭火,冻着娘子,就想提前打些柴存在院子里。”
“但她年纪大了,又多年没做过这些粗活,哪还记得如何打柴?一不小心就摔断了腿,还发起高热。”
“娘子亲自跑下山,去府城给她抓了药,又请了正骨的大夫,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数日,好险把人救了回来。”
观主说到这低头念了声“无量寿福”,才继续说道:“好在娘子从此振作起来,不再沉湎于丧夫之痛,也算是……一桩好事吧。”
她又详细说了说凌溪月那时的情况,说她如何哭肿了双眼,如何茶饭不思瘦脱了相,末了道:“娘子这几年着实不易,山上条件艰苦,那些高门大户里的规矩在这里是想守也守不了的,还望信士莫要因此误会娘子。”
顾璟阳一听便知道昨日之事定然已经传入观主耳中,顿时面红耳赤,拱手道:“昨日确实是我不对,我方才便是去给娘子道歉的。”
观主颔首,笑了笑:“那便好。”
顾璟阳无声舒了口气,庆幸自己先去道过歉才来与观主说话,不然此时更加抬不起头。
这两日他心中一直有个猜测,因觉得不合时宜原本没想问。但此时话赶话说到这,他便顺口道:“凌娘子是凌老太傅的独孙,按理说应该不缺银钱才是。为何沈家断了道观的供奉,她的日子便如此艰难?是不是……”
是不是沈家扣下了凌娘子的嫁妆,以至她无法维持自己的生活?
作为一个外男,问这话其实是不大妥当的。但凌氏是霁川的妻子,她如今过着这样的日子,他又实在不能视而不见,故而还是问出了口。
只是到底还顾及着沈家的颜面,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想着如何能表达得更委婉些。
但不等他补齐后半句,观主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旁的我不知晓,但凌娘子来道观时,除了几身衣裳和一箱书册,便再无他物了。”
这话等于印证了顾璟阳心中所想,他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面色也愈发沉凝。
霁川秉性纯良光风霁月,为何他的家人却如此蛮不讲理?
凌氏是霁川的遗孀,亦是凌家遗孤,无论是作为婆家还是作为昔日友邻,他们都该对她体恤照拂才是。
可事实上他们非但没有照拂,还刻意刁难,使其陷于困境不得不想办法自救。
真是……真是……不可理喻!
顾璟阳心中暗下决心,明日定要再入城一趟,去沈家问一问,他们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家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