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看看。”
梁昼不动声色靠近,就着她的手,端详起那幅惊世骇俗的丹青画作。
他看就看吧,还挨得这般近,都快脸颊贴着脸颊了。
李濯枝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轻拂的热度,那熟悉的衣香也似有了温度般,源源不断地朝她输送暖意。
她不禁有些走神,可偷偷转动眼睛一睨,身侧的男人神情端肃,看起来真的只是在钻研她手中的画像。
大约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濯枝只好收敛心神,努力将画纸举高了些。
“此人面生,非我府中之人。”许久,梁昼下定结论。
“真的?侯府和别院仆从众多,会不会是记漏……”
李濯枝下意识侧头,而后一怔。
梁昼挨得这般近,她一转头,便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呼吸。
一线之隔。
“家主!”
门外亲卫步履匆忙,及时打断了屋内的旖旎,压低声音禀告,“家主,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
李濯枝瞬间醒神,拉开些许距离,“哪位老夫人?”
梁昼略一皱眉:“是我的母亲,你的婆母。”
“???”
李濯枝满脸疑惑,旋即惊悚。
等等!
婆母她老人家竟还活着吗?!
李濯枝腾地起身,忽而开始手忙脚乱地在屋中来回打转,一会儿拉开柜门,一会儿爬上窗台……
在她紧张得试图将脑袋塞进洗墨的瓷缸时,梁昼终于出声制止了她。
“别藏了,阿枝。”男人气定神闲,宽慰道,“早晚总要见面的。”
“这不一样!”
李濯枝抱着那只瓷缸,急切比划道,“那可是你母亲!她老人家一向法不容情,若知晓我是穿梭十年而来的‘妖孽’,定要搬出那——么厚的家法,送我原地超度的啊!”
说话间,房门被一把推开。
“人形家法”已现身眼前,冷而优雅地迈步入内。
“母亲。”梁昼颔首执礼,不动声色地将李濯枝护在身后。
伏氏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只淡淡扫过那道试图拼命将自己藏在儿子身后的倩影,冷道:“怎么,不给老身介绍一下吗?”
“她……”
梁昼侧首睨视攥在他袖上的那只细手,安抚地轻拍两下,“还请母亲做些准备,勿受惊吓。”
伏氏了解自己的儿子。
他凉薄又长情,断不会做那等“无媒苟合”之事。只怕是偏执成疾,被什么旁门左道的妖术迷惑了心智!
思及此,她看向儿子的身后:“出来!”
李濯枝藏不住了,该面对还得面对。
她鼓足勇气,磨磨蹭蹭地自梁昼身后探首,望向那位较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却依旧美丽的贵夫人。
婆母尚健在,这是很值得开心的事。
毕竟李濯枝年幼丧母,对任何一份来之不易的亲情都极为珍视。
“阿母。”
她讪笑着挥了挥手,原想说“您来了啊”。
谁知思绪杂糅,舌头打结,话一出口竟成了……
“您还健在啊?”
“……”
“……”
侍从们张大嘴,吓傻了。
李濯枝也傻了,忙不迭解释:“我的意思是,您怎么还在?”
……好像也不对?
静若坟冢。
死一般的沉寂。
在李濯枝低头到处找地缝时,是梁昼面不改色地握住她的腕子,重新拉回自己身后。
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