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章 发热
倒觉得,有个小字或许适合你——就叫‘长夏’,如何?”

    “长夏?”

    “嗯。古之六月,亦称‘长夏’,取其昼长夜短之意。”

    “哎?这个‘长夏’里,也包含了你的名哎——昼长夜短,梁昼!”

    “……”

    “……昼有阳光,濯枝有雨。只因阳光雨露皆为农事所需,很衬你的名字,别无他意。”

    “真厉害啊!梁昼,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李濯枝。”

    “嗯?”

    “你挡我看书了。”

    “哦哦。”

    李濯枝甩了甩头,自回忆中抽身。

    “阿骓来别院的那日,你说有要事同我商议,就是这个?”

    她试图顾左右而言他,声音低了些,“你何时做的这些?”

    “自你归来之日起,便已着手安排。”

    梁昼凝视她,既未邀功,也不曾炫耀,只是语调平静道,“阿枝,应允你的事,我不会食言。只要你莫再突然消失……”

    “那和离呢?”

    李濯枝立即顺杆而上,理也直气也壮,“你说你不会食言的!和离之事,也是你亲口答应的。”

    “……”

    方才升起的燥热,似乎又幽幽地冷了下去。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皆能满足。”

    梁昼迎着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无情掐灭了她眼底的期许,“和离除外。”

    “小气!”

    李濯枝恼然,隐约能猜到梁昼为何不肯放妻。

    一则他如今位高权重,一举一动皆成风雨,若再提和离则极易牵扯出她穿梭十年的秘密,引来祸端;

    二则,即便二人私下偷偷和离,梁昼另行聘娶,也会被天下人耻笑“抛弃失踪发妻,薄情寡义”之言。

    因而不如按兵不动,博一个“持节守身、深情不渝”的美名。

    毕竟梁昼自己也说过,士族一向将“声名”之物看得比命还重,可谓是“成也声名,败也声名”。

    李濯枝分析得头头是道。

    转念一想:她如今已是“李长夏”,而非梁昼之妻“李濯枝”,换了身份,也就与和离无异了。

    思及此,她复又开心起来。

    “既有了身份,我还能再做农官吗?”

    少女眼眸微弯,盛着明媚的笑意,“虽说农师院已不复存在,但我想天下之大,草木众生,总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暮色四合,屋内颇为晦暗。

    她的笑颜却似会发光般,明眸皓齿,落着一层毛茸茸的柔软暖色。

    梁昼不禁抬手靠近,似飞蛾扑火,意图掬一捧她眼中的光芒,来暖一暖十年饮冰的枯寂。

    可李濯枝看着他探来的指节,下意识往旁躲了一寸。

    小心,防备,几乎是她身体本能的反应。

    于是梁昼的指尖微顿,握拢,而后轻轻垂落在膝头,漫不经心屈指轻叩。

    他抛出诱饵:“青黄时节,司农寺中正缺下吏劝农,或许阿枝能去试试。”

    李濯枝果然上钩:“当真?!”

    她转回脑袋,正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深邃眼波。

    浅淡的木质冷香瞬时如竹根侵袭,若蛛网包裹,将雀跃的少女牢牢困在其中。

    李濯枝顿觉自己好似被野兽盯上的小鹿,僵滞着忘了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梁昼那张惊心动魄的俊颜一寸寸靠近,放大。

    他逼急她的心跳,却又在她撤退前停止。

    就着毫厘之隔,若即若离道:“真的。只是不知,阿枝能否再信我几分?”

    李濯枝睁圆眼睛,眸中倒映着男人凤眸鹤骨、堪称蛊惑的容颜。

    红润的唇瓣微微翕合,心跳有些许失真。

    良久,她轻轻吞咽一番,担忧道:“梁昼,你好像病傻了。”

    “……”

    “我还是比较习惯你清醒时,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

    梁昼缓缓眯起的眼眸,似乎很想在她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唔……对了!”

    李濯枝移开视线,略显生硬地岔开话题,“我这两日琢磨着,将那名家僮的模样画出来了,你来帮忙辨认一下,看是否是府中内鬼。”

    说着,她低头在袖中掏了掏,掏出一张墨迹凌乱的宣纸来,用力抖开。

    一张不忍直视的画像赫然出现眼前——乱糟糟的大圆圈是脑袋和头发,几根墨线充作身形,五官乱飞,眼歪嘴斜,望之不似人形。

    “这是?”

    “那名冒充你的名义送信,将我骗去石桥的内鬼。”

    李濯枝指着画像,自信道,“你瞧,小圆脸,大眼睛,嘴上一颗痣。不说十分相像,也有七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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