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摇首长叹,“唯今之计,先开几副安神理气、活血化瘀的方子,调理数日再做观望……切记,万不可再让她受刺激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李濯枝已然听不清了。
周遭的动静渐小渐弱,如落下一只隔声的钟罩,愈发缥缈模糊。
她意识一沉,终于累极而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李濯枝再次睁眼时,只见帐中一片昏暗。
软枕是香的,被褥亦是香的,她竟又回到了梁家别院的寝房!
李濯枝忽的坐起,又摸了摸胸口,动了动胳膊——还好还好,眼下神清气爽,一切如常。
莫非昨晚濒死的窒息感,只是梦魇一场?
既如此,她又如何会回到别院?谁带她回来的?
她不会又穿梭了时间,莫名掉落在梁昼的床上了吧?
李濯枝疑窦丛生,小心翼翼地挑开帐纱,便听外间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我能照顾她,无需你插手!”
是阿骓的声音。
“如昨晚那般,将她‘照顾’到险些丧命?”
梁昼清冷的声音。
“那只是个意外!是我尚未弄清缘由……”
“阿枝经得起你几次意外?”
梁昼的声音冷得令人脊背发寒,“你要拿她的命去赌?”
“……”
阿骓无言半晌,强压着不甘:“那你待如何?将阿姊藏一辈子吗?她若知道你……”
“只要她安然无恙地留在身边,你怎样,或者我怎样,我全不在意。”
梁昼淡淡道,“李既,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濯枝听到了指骨被攥紧的喀嚓声,似是忍耐到了极致。
“你这个卑鄙小人!”
阿骓咬牙低吼,“就是算准了我不敢赌……”
哐当,一阵桌椅撞动的声响,有谁扑了过去。
坏了,不会要打架吧?
李濯枝心中一紧:那阿骓哪能打得过呀,他那么柔弱!
思及此,她忙不迭一把掀开帐纱,探出半截身子道:“阿骓,你在外边吗?”
“阿姊!”
于是梁昼便亲眼看见,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少年瞬间收敛怒意,换上纯良无害的面孔,如旋风般冲入了内间。
“阿姊醒了?”李既又喜又忧,“感觉如何?可还有何处不适?”
“我无碍。”李濯枝活动了一番肩颈,目光轻淡地掠过梁昼,重新落回幼弟身上,“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李既以极快的速度抢先占据榻沿,紧挨着长姐坐下,乖巧一笑:“没说什么,只是担心阿姊。”
梁昼刚接过侍女呈来的汤药,冷沉的视线扫过被占据的位置,又扫过宛若遗世白莲般柔弱无辜的李既,微眯眼眸。
“阿枝,先将药喝了。”他缓步而来,语气柔和。
又睨向碍事的李既,冷道:“让开。”
“阿姊……”李既恍若不闻,只望着自家长姐。
阿骓胆子小,从小就怕梁昼,眼眶红红的样子别提多可怜。
李濯枝一向护短,又因昨日之事尚存芥蒂,便伸手按住弱不禁风的幼弟,抿唇看向梁昼:“你凶他作甚?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和一个孩子计较?”
……孩子?
……这么大年纪?
不知被哪个字眼儿戳中,梁昼皱起长眉,落在李既身上的眼神更是冷得像淬了冰。
片刻的死寂。
侍女举着托盘,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梁昼收回目光,耐着性子将药碗递至李濯枝唇边,宽大的袖袍垂落,刚好遮在李既的面前。
李濯枝不习惯被人喂药,索性接过他手中的药碗,捏着鼻子仰首,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些微的药汤自柔润的唇角溢出,淌下一线淡褐色的湿痕。
还未淌至下颌,便有一方帕子轻轻按上,替她拭去唇边药汁。
淡淡的沉檀冷香缭绕鼻端,高雅而不张扬,必定不属于阿骓。
不太懂,别家镜破钗分的怨侣也会这般亲昵吗?
李濯枝眼睫抖动,几乎将脸埋入碗中。
“阿枝,”梁昼的声音轻淡,可谁都听得出他在笑,“碗底的药渣,就不必喝了。”
李濯枝一僵,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她眼神飘忽,寻了个话茬:“几时了?天亮了吗?”
“阿姊,已是申正了。”
李既终于拨开面前的厚重袖袍,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申正?!”李濯枝讶然。
她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吗?!
而今回想起来,她只记得自己夜间噩梦,听见许多人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