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阿枝就在眼前,没人能带走她。
……
李濯枝曾听梁昼讲过一桩典故。
说古时有一位姓荀的美男子,极爱熏香。当他去别人家做客时,连被他坐过的席位都会留下清幽的香味,且三日不散。
这便是“留香荀令”的由来。
香道于士族人家的重要,李濯枝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光记着“美男”二字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男子之美,原来是可以用鼻子嗅到的。
她还托着腮帮,很认真地问梁昼:“你这般好看,身上也香,是不是个‘小荀令’?”
不知为何,少年沉了玉容,凉飕飕道:“只有官至尚书令、执掌凤池的宰辅,才可配称‘令君’,我何德何能?”
而现在,李濯枝便在自己的枕边,嗅到典故中才有的余香。
清冷的木质香,像冬日下的一抔梅雪。
很熟悉。
李濯枝撩起耳畔垂落的长发,将鼻尖凑近了嗅闻,心下奇怪:怎这般像梁昼衣上的熏香?
侍女阿苔进门侍奉巾栉,又撤下兽炉中燃尽的香灰,重新点上清新的春日香。
李濯枝歪头看她:“你如何进来的?”
阿苔放下香箸,左右看了看,茫然道:“奴婢走进来的呀!”
李濯枝纳闷:“我是说,我夜间明明落了门闩,你如何能进得来?”
阿苔更茫然了:“奴婢推门时,门并未落锁呀!”
不对,她分明记得自己从内落闩了的。
李濯枝随手取了根木簪绾发,趿拉着靸鞋,行至门扇前仔细察看:门闩没问题呀,难道是她记错了?
元宝趴在窝中,心虚地摇了摇尾巴。
厅中,梁昼已命人布置了一席丰盛的朝食。
见她进门,一袭广袖常服,气质绝佳的俊美男人便放下手中的文书,语气自然道:“料想此时,你应该醒了。”
李濯枝脚步一顿,问:“你今日不用早朝?”
“今日休沐。”男人只轻勾指尖,元宝便摇着尾巴嘶哈嘶哈地过去了。
自个儿捡的狗倒成了别人的便宜儿子。李濯枝撇撇嘴,只好跟着过去。
紫檀木的桌子那么大,却只在梁昼身边放了一把空椅。
李濯枝单手拎起那把沉重的紫檀木圈椅,拖去一旁,刚落座,便见梁昼也起身挪动圈椅,比邻而坐。
他用牙箸撷起她面前的松仁鸡脯肉,搁进元宝的食盆中,好似真的只是过来投喂黄犬。
二人的衣料摩挲,于是,那股熟悉的沉檀冷香便又幽幽晕散,缭绕鼻端。
李濯枝侧首凑近,吸了吸鼻尖。
梁昼微凝,端着白玉瓷碗的手竟比玉色更白三分,隐隐透出筋骨的霜青色。
“怎么了?”他若无其事地垂眸,凝视她近在咫尺的脸颊。
“你昨晚宿在何处?”李濯枝问。
“客舍厢房。”梁昼的神色看不出异常,“怎么问这个?”
“没有来我房中?”
“阿枝说笑了。”
也对,梁昼可是皎然如月的侯府公子,一言一行堪称士族典范,怎会做那等偷偷摸摸有失体统的事?
那枕边的香气,多半是哪个侍女将她与梁昼的寝具弄混了,不小心沾染上去的吧。
李濯枝放下心来,拿起牙箸准备用膳,却见梁昼拿走了她面前的空碗,换上一盏香气腾腾的碧玉菰米粥。
“先饮粥,暖身。”他神情自若,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
这宅子果然古怪。
李濯枝惊悚:从前的梁昼若高山之雪,不理俗务,自个儿的身体都被折腾得乱七八糟,哪里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更遑论纡尊降贵地为人端碗盛粥,伺候汤水。
“家主。”
一名侍卫快步而来,打断了李濯枝的思绪。
梁昼眼也未抬:“若无要紧事,今日不必相扰。”
那侍卫似乎颇有顾虑,得了梁昼的默许方进门,躬身耳语一番。
不知说了什么,梁昼眸色微凝。
他面上依旧看不出波澜,只从容自若地拭净筋骨分明的手掌,向抿着玉勺觑视的少女投去歉意的目光:“有客忽至,失陪片刻。”
李濯枝眼睛一亮,忙不迭挥手:“你尽管去陪客,不必管我!”
“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去做。”
梁昼眼睫低垂,似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待着房中莫要走动,阿枝。待我回来,有要事同你商议。”
“嗯嗯。”
李濯枝抿着粥水,点头应允,“你去吧,我不会乱跑的。”
才怪。
这几天只在园子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