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婚约
    终于,她似是下定了决心。

    再抬眼时,眸光重新变得坚定:“听闻那样的权贵,不仅能搬来宫中最厉害的太医请脉,还能让族中弟子入家学就读,对吗?”

    “不错。”

    “好,我嫁。”

    ……

    得知李濯枝要嫁给别人了,最伤心的,莫过于营造斋的小师弟,窦七郎。

    据说,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将自己关在房中,哭得昏天黑地、凄凄惨惨,任凭谁去劝,他都扭着身子,死活不肯见人。

    可七月初七,身着凤冠霞帔的李濯枝催妆出阁的那天,七郎还是来了。

    他的眼睛肿得像两只红核桃,在众人的笑声中,扭扭捏捏地递来一把石榴纹红婚伞——他用尽自己毕生所学,亲手为她做的新婚贺礼。

    伞柄油润如玉,连伞骨也打磨得十分光滑。轻轻一转伞面,上面绘着的榴花便热烈绽放,栩栩如生。

    按照本地习俗,新婚时应由女方兄弟为新妇执伞送行。

    一则寓意有娘家为其“遮风挡雨”,二则祝福新人“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李濯枝没有兄长,弟弟又年幼体弱,所以七郎来了。

    他高高举着红伞,与李凝风一起,护送他们最美丽的阿姊稳稳走过红毯与花路,走向那光彩照人、俊美非凡的新郎。

    然而下一刻,梦境陡然翻转。

    红纸伞飞向天空,她仰面跌落水中。

    扑通!

    冰冷的窒息感涌入,挤压空气,攫取呼吸。

    好难受……

    好难受……

    她拼命朝上伸出双手,就在快要沉入湖底之际,一道亮光刺破水面。

    李濯枝猝然惊醒,冷汗涔涔,睁着眼大口大口喘息。

    烛台将尽,帐中一片晦暗。

    一时恍惚,不知身处之地是真、是幻。

    唯有梦中的窒息感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她的意识随时会被拉回原来的世界,困于黑暗,永远堕入生与死的夹缝中。

    好闷。

    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李濯枝下意识朝里翻了个身,正对上一张英挺深邃的睡颜。

    梁昼——颍川侯府的掌权人,清冷薄情的矜贵君子,不知何时爬上了她这“下堂妻”的床!

    惟恐她消失般,一条手臂还紧紧地环在她的腰间,几乎将她整个人嵌在了怀中!

    绵长的呼吸轻撩过她的耳畔,湿痒,炙热,勾起某些不合时宜的、面红心跳的记忆。

    李濯枝一个激灵,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