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婚约
女与幼子,朝长女招招手,“你带去的东西,梁家可有收下?”

    “当然。”

    李濯枝哼着小曲儿,自信一笑。

    “那便是那孩子也有意。”李介山满意颔首,“你呢,印象如何?”

    李濯枝回想那座入画般幽静雅致的别院,张开双臂比划了一番:“很大,很好看。”

    李介山瞪了她一眼:“谁问你宅子?爹是说,你对梁二的印象如何?”

    “哦。”李濯枝的手拐了个弯,举过头顶比了比,“很高,很好看。”

    李介山一见她扑闪的眼睫,便知有戏,遂试探着问:“既如此,你想和梁二一起过日子吗?”

    “嗯?”李濯枝眨了眨眼睛,忽而大惊失色,“我不去做长工。”

    “不是做工!”

    “我也不卖身为婢。”

    “………………”

    李介山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握住拄杖,轻轻敲了下那颗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爹的意思是,”病体沉疴的虚弱男人轻吁一口气,郑重而耐心地询问,“爹做主允了你与梁二的婚事,你可愿意?”

    “噗……咳咳!”

    李濯枝猝不及防一口茶呛住,咳得面红耳赤。

    ……

    说起来,是近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北境动乱不断,匪寇横行。

    李介山曾于游宦途中救下一名落难的贵人,倾其所有为他养伤。贵人器宇轩昂,龙章凤姿,离开前与他叙了庚齿,又留下信物,誓报此恩。

    李介山是个本分人,救人本就不图回报,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直至公卿南渡,兰溪村上游的那座避暑别院迎来了新主人,李介山方知自己所救之人竟是名满天下的梁氏家主——龙图阁学士,颍川侯梁行简。

    梁家似乎想起了这桩旧事,自月初起,便数次派人下帖拜访,有意与李家结亲。

    一开始,李介山颇有顾虑,几番婉拒。

    毕竟,那可是煊赫一时的颍川侯府,即便南渡后处境伤了元气,也不是他们这等微末农官能够攀附的。

    更何况,高门妇并不好当。

    然为人父母者,计深而虑远,又怎会不为儿女的将来忧心?

    农官位卑言轻,本就无甚擢升空间,阿枝身为女子,又是那样直率的性格,更是难上加难。

    等到将来天下仓廪殷实后,鸟尽弓藏,农师院不复存在,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难道要和她的母亲一样,带着满身伤病草草嫁作农妇,如无根浮萍辗转于田亩泥水之间,终此一生吗?

    梁氏子名满天下,听闻是个含霜履雪的君子。

    渐渐的,李介山便有些动摇。

    让女儿自己拿主意吧。

    他想:说不定两人就看对眼了呢?

    可若明着告诉阿枝,要去相看郎君,她是万万不肯答应的。因而老父不得已寻了个由头,出此下策。

    “卯君和阿骓还小,爹管不到那么久远的时候。唯有你已及笄,又如此重情重义,为了照料爹这副残朽之躯,不知婉拒了多少上门求亲之人,断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李介山抬起变形如枯枝的手掌,轻轻抹去脸上的茶水,徐徐道,“倒不如趁爹尚有一口气,梁氏又主动攀亲,了结你的终身大事。”

    “我不嫁人。”

    李濯枝毫不迟疑,放下陶杯道,“我离家了,谁来照料爹爹和弟妹?”

    “梁家许诺过,你即便嫁入侯府,也可继续入院钻研农事,他们不会干涉阻挠。如此,你既有退路,又有归宿,岂非两全?”

    “我不需要退路,此处就是我的归宿。”

    “傻女儿,没有人会永远年轻康健,你得多为以后着想。女子为农官本就更为艰难,你现在年纪小,许多泥水里泡出的病症尚未显现,但绝不可忽视。”

    病骨支离的男人望着女儿,语重心长道,“想想你的母亲,二十余岁伤了腰腿,三十岁瞎了眼睛,不到四十便撒手人寰……若你也如她一般劳苦半生,爹去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她?”

    说到动情之处,李介山弓起腰背,猛烈地咳喘起来。

    “爹!”

    李濯枝忙起身给他顺气,摸到掌心下那一节节清晰凸起的脊骨,不由酸涩了眼眶。

    她捞起小几上的半盏冷茶,送至父亲干瘪发紫的唇边,却被那只冰冷嶙峋的手温柔地握住。

    “阿枝,良缘难得。若你也有意,则切勿推辞!”

    李濯枝垂下眼帘,望着杯中颤动的浊茶涟漪,又看了看病弱的家人。

    爹的病越来越重,阿骓亦是体弱多灾,卯君也到了读书明理的年纪。

    尤其是阿骓,自小有过目不忘,《三字经》与《千字文》早已倒背如流,若有良师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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