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陆峋的呼吸一滞。

    四周的声音像是在那一刻被骤然拉远。

    警报,怒吼,脚步,电棍击打身体的闷响,全都变得模糊。只有那只眼睛,隔着混乱与雨水,冷冰冰地撞进他的视野里。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深夜。

    月光,枪声,母亲倒下时压抑的闷哼,父亲最后回头看向通风管道的那一眼。

    寒意沿着脊背一路爬上来。

    下一秒,身侧有人趁乱一拳砸向他的脸。

    陆峋来不及闪躲。拳头擦过颧骨,打得他偏过头去。

    好在很快狱警冲了下来,局面在转眼间被电棍和枪托强行镇压。

    庭院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按倒在地。

    那名瘦高男人也被押到了墙角,低着头,任由狱警把手铐扣上,神情麻木得像早已对这种混乱习以为常。

    陆峋则站在人群另一端,脸上沾着血和雨水,目光沉得吓人。

    那天之后,他开始暗中留意那个人。

    对方名叫阿隼。

    档案里的罪名写得很简单:多起故意杀人,非法持有枪械,跨境协助暗杀。

    这里是s5级监区。能被关进这里的人,绝不是什么寻常角色。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罪名不过是能写进档案里的部分。至于不能写的,往往才是真正致命的东西。

    阿隼平日里很少开口。

    他从不拉帮结派,也不主动招惹是非。每逢放风,总喜欢独自坐在西南角那截矮墙下。

    那里靠近监控死角,四周空旷,平时很少有人过去。阿隼就半阖着眼蹲在那里,一待便是大半天。像是在晒太阳,又像只是在等死。

    陆峋没有急着接近他。

    在监狱里,任何过分明显的举动都会招来多余的目光。他用了近半个月时间,才让自己出现在阿隼附近这件事变得足够自然。

    第一次,他只是从对方面前经过。

    第二次,他在矮墙另一头坐下,背靠墙壁,闭眼晒了十分钟太阳。

    第三次,是在阿隼被一伙人围着刁难时,他抓住某个瞬间突然出手,将其中一人掼倒在阿隼脚边。

    阿隼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是一双很浑浊的眼睛。

    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血腥后沉淀下来的麻木。

    又过了几天,放风时,陆峋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旁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

    墙根下积着一层潮湿的泥,空气里有霉味,也有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息。远处有人在吵架,狱警懒得管,只拿警棍敲了敲栏杆作为警告。

    阿隼没有看他。

    陆峋也没有立刻开口。

    直到一只黑色小虫从墙缝里爬出来,又很快钻进另一道裂隙里,他才低声抛出那个问题:“二十多年前,明昼区发生过一场灭门案。”

    阿隼原本半阖着的眼睛,终于缓慢睁开了一条缝隙。他偏过头,看向陆峋。片刻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难怪。”

    陆峋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难怪什么?”

    阿隼没有回答,只做了个深呼吸,态度懒散的开口道:“你要问,就问明白点。这么含含糊糊的,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峋盯着他,顺势把话挑明:“当年案发现场,我亲眼见过一枚刺青,和你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刺青?”阿隼慢吞吞地抬起被铐出勒痕的手腕,指腹在那枚刺青上刮了一下,“‘盲鳗’的人,身上都有这个。”

    盲鳗。

    陆峋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个在国际上都称得上臭名昭著的雇佣兵组织,专门替人处理收债、索命、灭口之类的脏事,行踪诡秘,像常年潜藏在暗处的鬼魅。

    联邦这些年一直想把他们彻底清剿干净,可是追踪了这么久,始终没能真正做到。

    陆峋的眉头倏然拧紧:“既然和你的组织有关,那么你多少也该对那件事有所耳闻。”

    “我为什么非得知情不可?”阿隼抬了抬眼皮,语气理直气壮,“二十多年了,谁还能把二十多年前的旧账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盲鳗’里的人又不止我一个,每次出活派谁去,都是上面临时安排的。你说的那一票,未必就真轮得到我。”

    陆峋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隼偏头迎上他的视线。

    “别这么看着我。”他语气平淡,脸上没有半分愧色,只有一种见惯血债之后的空洞和平静,“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杀谁,烧谁,灭谁的门,不过都是上面一句话。我们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刀。刀不会问主人为什么要杀人。”

    陆峋声音冷硬:“谁是你的主人?”

    “你问我?”阿隼似乎是觉得这问题有点可笑,哼笑一声,“我要是知道谁是主人,怎么还会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