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可这么多年以来,灰域不仅没在重重追查下露出败势,反而越长越大,越扎越深。它把自己的触角一点点探进社会的每一层,从权贵,到平民,几乎没有它够不到的地方。

    到如今,它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灰色组织,而更像一头盘踞在暗处多年的巨兽,根基深厚,枝节纵横。单凭任何一方的力量,都无法再撼动它分毫。

    而在这庞大体系成形的过程中,陆峋无疑功不可没。

    “这些年,你辛苦了。”贺宗柏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当年你提出想退出组织,我虽然舍不得,却也实在心疼你。那时候我想,若真能让你抽身出去,过上安稳日子,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像是对后来的发展仍有几分无可奈何:“只是天不遂人愿。到头来,竟会突然遭遇那样的变故。”

    他侧眼看向陆峋,沉默片刻,末了像是不经意般地问道:“听说你出狱以后去过塔群,也已经见过凌岑了?”

    陆峋沉吟着点头:“是。”

    贺宗柏深吸了一口气,翘起二郎腿。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他语气很平静,言语间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丫头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也是在你入狱以后,才知道你和她之间还隔着那样一桩旧账。后来,我派人暗中查了一遍,才算把来龙去脉弄清楚。”

    陆峋没有出声。

    贺宗柏继续道:“原本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也好让你心里有个数。可s5级监区看守得太严,外面的消息根本递不进去,我也实在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将额前垂落的一缕发丝捋到脑后。随后,侧眼看向陆峋,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审视。

    “那丫头……”

    贺宗柏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又像是故意留出时间让这句话沉下去。

    “可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陆峋眉头微皱,眼底透出疑惑。

    贺宗柏笑了笑:“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挂在她名下的那几家公司?”

    在金钱这件事上,陆峋向来布置得滴水不漏。

    他很明白,若想让灰域的资金安全、长久地洗白,就必须借助几家真正干净的公司作为出水口和过滤层。而这些公司本身,必须足够清白,明面上不能和灰域扯上半点关系。

    也正因如此,当初他才会把那几家公司挂在凌岑名下。

    那些公司在表面上完全合法,财务链路也做得足够漂亮。再加上他行事一向谨慎,自认整个运作过程不会牵连到凌岑分毫。

    陆峋低声回答:“当然。”

    贺宗柏开口道:“当时你被捕入狱,而她手上又合理合法的掌握着几家公司。换作你是凌岑,你会怎么做?”

    陆峋认真思索了片刻:“灰域是摊浑水。最简单的做法,大概就是第一时间把公司卖掉套现,拿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远走高飞,从此销声匿迹。”

    贺宗柏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这便是让我惊讶的地方。她的胃口,远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大。”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侧头望向窗外晃动不止的树影:“你入狱的第二天,我就曾派人去接触她,想尽快把她名下的那几家公司过户回来。正如你所说的,那时候她最聪明的做法,无非是顺水推舟,再趁乱抽身。”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可是她没有。她不仅拒绝了我派去的人,还凭着手里的文件,迅速把那几家公司接管过去。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资金通道全部封死。”

    “那些口子一关,灰域后续回流的大笔资金立刻失去了缓冲和过滤的出口。反洗钱系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触发,警方顺着预警一路往下查,直接把那条线掐断了。”

    陆峋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

    贺宗柏闭上眼,抬手轻轻捏了捏鼻梁,语气里透出几分压不住的疲惫:“当时我很愤怒,可愤怒之外,我又不能不承认,她确实有胆子,也有手腕,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他睁开眼,视线重新落回陆峋脸上:“所以后来,我不得不亲自出面,把她请进灰域。她倒也没推辞,顺势接下了你当年留下的摊子。”

    话音落下,他做了个深呼吸:“这些年,她的行事风格很激进。起初,我也担心她这样下去,迟早会给灰域招来不必要的风险。可后来事实摆在那里,她确实替灰域争回了不少利益。所以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想法才越来越保守。”

    “不过,”他话锋陡然一转,原本平和的面容随之冷了下来。眉眼间那层温和与从容悄然褪去,露出底下真正冷硬而阴沉的轮廓。

    “当初害你坐牢的人,终究是她。”他定定看着陆峋,语气不重,却字字都压得极稳,“如今你既然已经回来了,这笔账,对她,你心里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