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源站在门槛边,看着对面这小女修,眼里泛起的,说不上是感慨,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烟,无着无落地浮着。
外门弟子换过十七批,内门也翻过三轮,有些名字还没记全,就已经化在哪个秘境的风沙里。
剩下的,修为高了,脚步远了,罕再踏进这道门。
从前,他不用开口,自会有面熟的弟子凑过来替他挡一挡闲杂,如今连门口石阶下那道裂缝,都比他认得的人多。
对面这女修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被规矩磨圆滑的锐气。
见济源不语,她顺着他的话头接道:“哎……上回师弟说要为我寻一本功法,我满心欢喜地等了俩月。”
她略略摇头,指尖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可惜他修为身份够不着,只好作罢。今儿我来,是想求久公子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她往前凑了半步,袖口带起一阵脂粉气,甜腻得有些呛人,压低声音时,语气里挂了几分软:“公子,您看……能不能帮师妹这个忙?”
济源心里笑了一下。
这声“久公子”来得亲切,却亲得假。
如今他丹田空荡,灵脉枯如老藤,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只是他没想到,如今的小辈说话弯弯绕绕的本事,倒比当年那群莽撞弟子精进了许多。
他淡淡笑了笑,抬手将翻到一半的借阅簿合上:“仙子说笑了。我一介凡胎,能留在门里已经是门主开恩,哪敢胡乱将功法往外送。”
女修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捂了捂嘴:“原来公子没有修为吗?”
“天赋使然,仙子见笑。”济源说得坦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却还不死心,目光在济源脸上转了个圈,又笑道:“公子可有想过别的法子?”
“没。”济源答得干脆。
别的法子他试过太多,试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懒得数。
灌药、针灸、灵石梳理经脉、精血引渡,哪样不是走了个遍?
结果是丹田里多出的那几道裂纹。
女修又凑近些,几乎要贴到他耳侧,声音低得像在水面捻过:“我听说,双修之法能以元阴元阳强行灌顶,公子……可曾试过?”
话没落音,一道寒芒便已顶在她眉心。
慕容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济源身前,剑脊在日头下折出一线冷白的光,将她半个身子都笼在影子后头。
她早就留意到这女修了,功法阁外头站了半盏茶的工夫,眼睛一直在济源身上打转。
慕容尹起初没动,权当是让济源闲扯几句解闷,但听到“双修”二字时,她指节已经扣住了剑柄,等人话音一落地,剑尖就已经递了出去。
“你有几个元阴?敢跟他这么说话?”慕容尹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周遭空气一沉。
剑尖往前送了寸许,女修脖侧一道血线迅速渗了出来,血珠子坠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暗红,被灰尘裹住边缘,像颗被踩碎的石榴籽。
她浑身僵直,膝盖发软,却跪不下去。
慕容尹的杀意凝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捆得死死的,连呼吸都被切成细碎的短促气音,胸腔里像塞了团冰。
济源站在慕容尹身后,嗅到她衣料上沾染的松脂气,还有剑锋擦过空气后残留的微热。
他笑了一下,抬手轻轻压住慕容尹的剑脊:“罢了。修士为己,天经地义,她到底没真想伤我,算了吧。”
在这里杀人,残害同门的罪名就坐实了。
纵然他和萧云仙合力去保,也不一定能压住那罪罚。
最轻,也是逐出宗门。
慕容尹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锋芒软下一层,收剑回鞘时动作干净利落,。
她没退开,依然横在济源与那女修之间。
女修浑身一软,终于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已经聚起了一圈弟子,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踮着脚尖张望。
这样的场面在这座清静了许久的功法阁前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执法堂的弟子闻声赶来,带队的是个高个儿青年,腰牌在腰间晃荡着。
他走近了,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人,又落到济源脸上,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身后几个弟子也跟着躬身。
济源微微点头。
这几个人他都认得,入门那几年常来功法阁翻书,遇着瓶颈都爱来问他几句,如今已经是内门弟子中的骨干了。
高个青年低声问了句,听济源随口答了两句,便没再多问,领着人转身走了,连罚都没罚一句。
围观的新弟子们怔住了。
执法堂向来死板,遇上斗殴从来不问缘由先记过,可今天这几个人见了济源,就跟见了长辈似的,客客气气地